□ 江 惠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这句话在我当了多年的班主任后才有深刻的感受。侍弄花草,栽种树木尚且需要耐心,更何况教书育人呢?“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以前我理解“道”为知识,将我的所学尽力传授给孩子们,就是我的使命吧,可随着我对教师这一职业的深入认识,我开始明白,“道”不仅仅是知识,还有做人的道理,帮孩子树立正确的三观。
很多人说孩子是一张白纸,交到教师手里,什么样的教师就会教出什么样的孩子,其实这是一种误解,孩子是一个个鲜活的个体,除了有特定的基因遗传外,还有不同的家庭环境和启蒙教育,这些已经形成了个性鲜明的他们,有优点有缺点,班主任若是抱着相同的标准去要求去教育他们,势必会自己疲惫不堪,孩子无所适从,最终渐行渐远,无法建立有效的联接,自然教育效果也会不尽如人意。面对参差不齐的孩子,班主任只能接受现实,顺势而为,应材施教,才能让这些小星星们闪烁自己的光芒。
说到这里,我想起曾经带过的一个孩子,他叫张小林,提起和他的结识,我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很有意思。一日,我正在办公室批改作业,听到走廊里一个大人和一个孩子在争吵,我便走了出去,想看看怎么回事?可出去后只看到两个孩子,一个大的,一个小的,都戴着红领巾,哪有什么大人?奇怪了,我明明听到一个成人的声音啊?我还没来得及询问,那两个孩子一看到我来了,便一溜烟地跑了。我也没多想,便回到办公室继续工作了。下午我无意中和同事说起这事,同事顿时哈哈大笑:“我知道你说的是谁了?”“谁?”“张小林!”我奇怪了:“你怎么知道?你又没见着。”“因为咱们学校只有他已经变声了,你才到咱们学校,不知道他,他可是大名人,每个年级都念了两年,现在啊,都十好几了!”难怪,我看他长得人高马大的。“他为什么老是留级呢?”“家里妈妈跑了,只剩个爸,没人管,成绩差,他爸脑子也不好使,看他成绩差就死活要让他留级,学校也拿他们父子俩没办法。”唉,又是个问题家庭的可怜孩子!我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
关于他的谈话到此结束了,谁也没想到,第二年,我“升级”了,他又留级了,他成了我的学生。开始相处,也还愉快,也许是我是新老师兼班主任,平时较其他科老师与他接触的机会多一些的缘故,也许是我事先有一段对他的了解,对他颇有一些照顾的关系,总之还好。有些事情的发生总是让人始料未及,那日,我们进行了开学后的第一次测试,当我批改到张小林试卷的时候,虽然我早有思想准备,可还是忍不住怒上心头,他交了白卷!我可以理解他不会,考得不好,但我不能原谅他不写,这不是能力问题,是态度问题,这不仅仅是关于学习,也涉及到做人做事。面对学习的困难他选择的是逃避,而不是尝试与面对,将来人生的道路他该如何去面对那些风风雨雨呢?我来不及多想,迅速拿着卷子冲进了班级,“张小林,站起来!为什么卷子没有写?”我大声说,他也不慌不忙地站了起来,一副见惯了的阵势,看着他的神情,我猛然意识到,自己似乎有点冲动,这显然不是谈话的好场所,我放低了声音,对他说:“到我办公室来一下。”他晃悠着身体,跟在瘦小的我身后,仿佛我是学生,他是老师。到了办公室后,我找个凳子给他坐下,看着他脏兮兮的衣服,歪戴的红领巾,我已没办法生气了,没有谁可以选择他的原生家庭,我能做的只能是让他尽量做好自己。我说:“你真的一道题也不会吗?”他歪着头说:“不是。”“那以后你会一道就写一道,会一个字,就写一个字,老师决不责怪你,不会的可以问我,我教你,真正学不会咱绝不勉强,好吗?”他没说话,我又说到:“学习不是为了考高分,是为了不做‘睁眼瞎’,是为了将来能自己养活自己,照顾爸爸,爸爸能照顾你一辈子吗?”他抬起头,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消失了,眼圈有点红,我知道,我触及到了他内心最软最痛的地方,我拍拍他的肩,温柔地说:“其实只要你努力了,无论你是什么样,考多少分,都是好孩子,都是优秀的独一无二的你,别人复制不了的你!”“老师,我错了!”他再次低下了头。我在心里轻轻地叹了口气,“傻孩子,错的不是你,大人犯的错,却让孩子来吃药,这是多么不公平,可事实如此,我们无力去改变,我们能改变的只有自己。”
后来,他的成绩有了一些提高,有时能考到60多分了,要知道这对于常交白卷的他是多大的进步,更重要的是他开始认真生活了。此后数年,一届又一届的学生走了,我几乎快忘记张小林了,又一天,办公室的同事聊天无意中说到:“你们还记得咱们学校的老大难张小林吗?他现在可是某师范学院的大厨了,我那天还在那儿吃的饭,你别说,当年他学习不行,可如今却是烧得一手好菜!”我听了由衷地为他高兴,终于,他做到了,努力地生活,成为一个独一无二的自己。
赫尔巴特曾说过:“孩子需要爱,特别是当孩子不值得爱的时候。”当了二十多年班主任,真正感受到不是所有的孩子都有良好的家庭教育,但那不是孩子的错,不能让孩子来为大人的错误买单,我们的教育也不能将成绩好坏作为衡量一个人成才与否的唯一标准。同时也不是所有的孩子都是天生的英才,种种原因可能有骏马也有蜗牛,有些孩子的教育就像牵一只蜗牛去散步,虽然也有被气疯和失去耐心的时候,但只要我们及时调整自己的步伐,慢一些再慢一些,给予孩子细腻的呵护,真诚的关怀,一定能培养出优秀的孩子。
当然,当我们慢下来的时候,我们还可以听到鸟叫虫鸣,看到满天亮丽的星斗,这其中成就的,又何止是孩子!
(作者单位:全椒县江海小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