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元桂

清明诗中，流传最广、影响最大者，当属唐代杜牧的七言绝句：“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此诗乃中国古代脍炙人口、妇孺皆知的名篇。一首好诗，除了韵律意象的基本要求之外，还必须能够拨动读者的心弦，要么使人震撼，要么使人共鸣；要么使人赏心，要么使人悦目。这首诗恰恰在这些方面都做得非常到位。

首句“清明时节雨纷纷”起笔破题，交待时令与天气，以节令环境来渲染凄冷的气氛。清明时节，细雨淅沥，春风裹着余寒，这既是自然背景的描述，又是全篇感情基调的铺垫，暗示了诗人凄冷的物理感受和复杂的心理情绪。这与宋代女词家李清照《声声慢》开头“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的意境描写，有着异曲同工之妙。接着“路上行人欲断魂”紧承首句意脉，点明诗中主人公的“行人”身份和正在赶路的心态。这“欲断魂”三字是全诗的“诗眼”和理解的关键，且这三个字与上句“雨纷纷”，契合得天衣无缝。“启”“承”之后即是“转”，三、四两句“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转得十分自然与合理。主人公思绪并未由“欲断魂”顺流而下，而是一笔宕开以摆脱悲痛。既调整了情绪，那么酒家就是最好的去处。这一“借问”，峰回路转岀轻松活泼的意象——牧童牛背，横笛遥指，栩栩然入画传神。不仅将作者、读者的视线引向远方，而且以开放的杏花呼应了意乱情迷的想象余地。全诗以素描形式将“细雨”“行人”“牧童”“杏花村”等意象糅合在一起，描绘出一幅自然凄迷、清淡素雅、灵动清丽而又情感深沉的画面，创造出发人深思、耐人寻味的凄美意境。

经典诗歌，往往将情、景、事、理、趣熔于一炉，创造感人的意境，拓展出想象空间，以展现诗歌迷人的魅力。杜牧这首《清明》诗，以抒情为主调，以意象为脉络，层次分明，画面清新，引人入境。语言平朴，朗朗上口又易记。但真正读懂并正确理解诗本意的读者，应该说并不普遍。诗中有两个极为重要的关键词往往被读者忽略：一是“断魂”，二是“行人”。断魂是体现全诗情感基调的形象表达，是与伤感相呼应的精神恍惚。那么，诗人为何如此悲伤沉痛呢？这就与“行人”密不可分。“行人”就是诗中的抒情主人公，就字面本身理解，可以是“寻常走在路上的人”，或是远离家乡的“游子”，抑或是肩负公务而不能与家人团聚的人。就诗题“清明”而言，似乎又是冒小雨、含悲情而急匆匆去扫墓的人，这都与“雨纷纷”“欲断魂”相呼应。

杜牧《清明》诗虽仅有四句，但却有着非常深厚的文化底蕴，从上面关于“行人”和“断魂”的诠释已略见一斑。这一底蕴还表现在以下两个方面：一是有着深刻的季节时令文化内涵；二是有着浓厚的人性化生活化色彩。好诗的诞生，无一不是语言与心意水乳交融的结果，无一不是语言智慧与独到经验的完美结合。唯有作者语言与意识的自觉融合，才可能产生深刻隽永的诗句。伟大的诗作都是提供了这种完美的范例，杜牧的《清明》诗，就乃其中的佼佼一例，堪称千古绝唱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