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06月11日
第A05版:教育

焦老师

□金 永

一个人的生日就是他的生命密码。如果这个密码能是个幸运数,又多么难得。焦老师就是。他的生日是六月一日——全世界小朋友的节日,花一样的日子。所以,焦老师每过一次生日,都把自己过成个孩子。换一句话说,永远活在一个孩子的世界里。

今年不一样了。六一,是他退休的日子。

前些时候,局人师股发来通知,要学校做两件事。一,找退休老师谈话。二,要退休教师提供信息、证件,办理手续,核算退休金。走这个程序,即是履行一场告别。走完,感觉由黄历的一面,转到了黄历的另一面。

我颇踌躇。

结识焦老师,三十年前,在中学。只知道他十分有趣。拣到一只小八哥,怜它小,带回去养。给它喂食,喝水,梳羽,还用竹篾编织笼子。稍大点,教它讲话。日子长了,八哥竟不愿离去。刷牙,落在他手背上,啄他嘴角白沫。吃饭,就蹲在门槛上守望,或在走廊上来回踱步。焦老师上班,它就飞到树上凝望。“你好!你好!”反复叫唤。我那时喜欢看周国平,还记得用周国平式的语言抽象了一下:你热爱生活,生活就会爱你。

离六一,还有个把星期,焦教师还在满负荷干着,看不出丁点懈怠。早上五点多,急步到学校,跟校车,一趟去黄庄,二趟又去潘墩,接来两拨孩子,上课铃响了。中午,领着孩子排队去食堂,照顾孩子吃饭,二十多个,一勺子一勺子给他们布菜,舀汤,哄他们扒尽碗里最后一粒米饭。匆匆在食堂咽两嘴饭,赶到班上,看([kān])孩子午休,直到两点上课。下午,课后服务结束,已上暮色,还要把接来的孩子送回家。离开学校,街上灯火通明。

谈什么呢,怎么谈呢?

焦老师八〇年当民师,四十岁上转了正,从教四十二年。四十二年有多长,教了一代,二代,又教第三代。从毛楞楞的小伙子,眨眼工夫,被告知要退休了。草木一秋,明年再发。人呢,一年又一年,除了徒增老大之感,又有几人能把自己活成仙翁呢。焦老师会不会也这么想。

毕竟,四十二个春秋,不是一杯酒。

谈话的事,只得先搁下。

学校少先大队正安排六一庆祝活动。今年,别于往年,被令人生厌的新冠病毒压制太久,盼着熬到头。又恰逢党百年华诞,喜庆的氛围越来越浓。大人孩子都想找种感觉:鲜衣怒马,纵歌天涯。方案一出,各个班都悄悄准备。小陈老师新任大队辅导员,担总策划,第一次接受这个任务。几天下来,疲惫的眼神告诉我,已寝食难安了。我笑她,这就对了。她跟我悄悄说了一个计划……

六一,是孩子们期盼的天气。微风,28度,晴空一碧如洗。

操场上,直播开启。无人机像只大蜻蜓,头顶上,飞来飞去。孩子们呢,花朵一样,临风摇曳。八百多孩子,有四百个小演员,个个浓妆淡抹,在人群里穿梭。歌,舞,快板,课本剧,情景剧,器乐合奏等,台上台下,似要倾出洪荒之力。

两个孩子古筝合奏,《唱支山歌给党听》,这是一个感恩环节。焦老师、叶老师、杜老师、陈老师被小主持人一一请上台,四个少先队员身着礼服,为他们系红领巾,行队礼,又为每位老师献上一大束鲜花。四位老师都即将退休。事先不知道要被安排上台,接受孩子的祝福。他们都穿平常衣服。立定时,稍显局促,脸上的笑还有些稚拙。甚至,掌声后,忘记了和孩子握手,忘记了致辞。今天,居然像孩子一样听话。那感觉,开心地被孩子们宠了一回。古筝曲子清越飘逸,一点一点汇聚,却变成一支苍苍凉凉的《出塞曲》,直抵我心。印成一幅画:大漠孤烟,一骑绝尘。我用手机为他们拍照。眼睛热乎乎的。

听老师们说,那天,走下舞台,焦老师流泪了。

是的,过完这个生日,他不再是个孩子了。

……

我们学校老师很吃紧。六一假后,我找焦老师商量,请他代完这学期课。他答应了,没有犹豫。

(作者单位:天长市金集中学)

教育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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