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克红
喜欢在冬日里行走。
冬日的乡村,安详而静谧;冬日的田野,寥廓而多姿。
麦田是碧绿的,自脚下向着四周伸展。绕过塘坝,穿过树林,弯过村落,最终顽强地衔住远山,丢下一个又一个肥肥瘦瘦的问号。
水塘是银白的,阳光下,宛若散落在绿毯上的宝石,清澈,澄净。走近前,偶尔会有一两只不知名的鸟,“扑啦啦”自浅丛中掠起,水面上扇出几圈波纹,或划出一道稍纵即逝的弧痕。
肃穆端庄、古朴典雅的水杉,沿着高速路组成一道金色方阵,染红了半边天,仿佛要点燃整个冬季,美得炫目,美得令人心醉。
缺少了繁叶的包裹,素面朝天的村庄比往日消瘦了许多。灰瓦白墙紫飞檐,青竹黄柳绿菜畦,稀疏浓淡,错落有致。高高低低的太阳能板,透过白杨的枝条,霞光中斑驳琉璃,亮光点点。假如不是移动的车辆行人,每一座村落,都会让人误以为是挂在蓝天下的一幅水彩画。
如黛的远山,影影绰绰,若即若离,像随意涂抹的几笔淡墨,渲染在地平线上。
一个人走在田野,似大海中的一叶小舟,可以驶向任何你想去的方向。走,迎清风徐徐,听溪唱鸟鸣;停,看花开花落,观暮霭氤氲。凝视葱茏,你可以感受生命的沧桑与凝重;遥望碧穹,你可以放飞心灵,让白云和群鸟带走你的思绪和思念。
一个人走在冬日,你会不知不觉沉静下来,没有浮躁,没有虚荣,没有冲动,也没有了克制,不必忍辱负重、假装糊涂,无需虚与委蛇、强颜欢笑,仿佛一下子远离了俗网。成功时的踌躇满志,失意时的彷徨迷茫,人与人之间伪装隐藏的部分,现在都不属于你;属于你的,是轻松、孤清、返璞归真和心灵的超脱。抖落凡尘,让自己变成一弯细细的月牙儿,在彩云间游动,若有若无,无怨无尤。
一个人走在冬日,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让你挥起记忆的翅膀,遨游于往事的时光隧道之中。一沟一坎,一丘一坝,一水一木,均可能让你寻到儿时的印迹。打水仗,糊泥巴,烤麦穗,偷西瓜……天真与顽劣,欢快与伤悲,如同一串串脚印,遮不住,也抹不去,悠远而昵近。世事沧桑,叹韶华易逝,在梳理往事的回眸中得到身心的放松和修整。
浅雪的冬日,乃行走之至惬。脚下沙沙,头顶簌簌,点点清凉亲吻着脸颊,洗去的是疲惫,驱走的是浮躁。遥望天地一色,玉树琼枝,你会觉得自身那么卑微,那么渺小,甚至完全是虚无的。心胸豁开之同时,尘世间所有的烦恼、怠倦、忧虑、失落,顿然一扫而空。
一个人走在冬日,你什么都可以想,什么都可以不想,或纵情高歌,或肆意笑骂,天地间,你是主宰,是自由王国的主人。
一个人走在冬日,你是冬日的一部分,整个冬日也属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