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晨 思
单位倡议为定点帮扶地区捐献衣物,于是便利用休息时间,和妻一起把家里衣柜衣箱翻弄起来。在一大堆半新不旧的衣服中,自己正在穿的,难以给人;稍有破损的,又送不出。认真挑选起来,还真得花一番工夫。我俩一面清理,一面回忆各件衣物的来历,心里颇不平静。
这件丝棉背心,是12年前妻给我缝制的,这几年冬天不冷、暖气也好,我只穿过两回,还九成新的样子。妻谦称她的针线工夫是“粗针大麻线”,其实这活儿的手艺绝对不比缝纫店的老师傅差。我估计今后也穿不到,便建议把它捐了,妻沉思片刻,默默地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她把里里外外的线脚仔细检查一遍,发现右腋窝下面有个小豁口,索性把容易绽线的地方都加缝一道,以防“决堤”。望着她戴着眼镜穿针引线的情景,我触景生情想起《袍中诗》中的几句:战袍经手作,知落阿谁边。蓄意多添线,含情更着绵。后面好像还有几句,已经记不清了。作者是唐代的一位宫女,她缝制了一件棉大衣,寄给不相识的戍边战士,附诗一首,藏在口袋里。而立之年时初读此诗,曾感动泣下,此刻的我已是五秩之年,再吟起来,竟仅仅是一种“动作联想”了。
妻从衣箱里面的旮旯里翻出一双千层底的圆口黑色布鞋,这是母亲生前的劳绩。这是我成家后不久,有半年时间在外地工作,母亲就给我做了一双布鞋,亲自跑到邮局寄过去。不知那根纳鞋针在她的霜鬓边磨了多少次。只是那时候我总是穿皮鞋或旅游鞋,对于这样的布鞋觉得有些“土气”,一次也没有穿过。回到家后就把它放到箱底,“珍藏”了起来。前年母亲已经离世,今日翻出此鞋,心头顿时泛起一阵酸楚。细细地翻来倒去看了半天,自知这双鞋应该是要留作纪念的,但“纪念”还是止于我这一代吧。与其日后被孩子们当废物扔掉,还不如送给帮扶区的老乡当家常鞋穿穿,让它产生一点实际效益。母亲也是农村贫苦人家出身,她若地下有知,对我的处置一定会颔首赞许的。忽然记得孙犁先生也喜欢穿布鞋,后来无处寻觅,便撰文《鞋的故事》以安慰。文章的结尾写到:“我们这一代人死了以后,这种鞋就不存在了,长期走过的那条饥饿贫穷、艰难险阻、山穷水尽的道路,也就消失了。”我默默对自己说道:“今年是全面脱贫之年,当收到这双鞋的老人把它穿破时,孙犁先生的预言也该实现了吧。”
那日清理了半天儿,总共是二十多件衣物,掂掂份量,不过10来斤,却也应了“礼轻情意重”的老话儿。这情意不仅是对帮扶地区人民的关切,也包含着母亲的慈爱和妻子的温情。几份情搅和在一起,一时竟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