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玉飞

上世纪七十年代初，每年夏季，当洋槐树绿叶成阴时，便到了采摘洋槐树叶的好时节。我的母亲每天中午都顶着似火的骄阳，在密不透风的洋槐树林里，用她那双被树刺扎得满是伤口的手拼命地采摘着。衣服汗湿了，也舍不得歇下来，为的是卖树叶换点钱补贴家用。

1972年暑期的一天，母亲把辛苦采摘的洋槐树叶晒干了，用袋子装好，让我和二哥挑到离家二十里外的江苏泉水去卖。早饭后，我们兄弟俩每人挑两袋槐树叶向着泉水进发。上午十点钟左右我们赶到泉水，结果人家不收。我们四处打听，听别人说离泉水约十里的竹镇收，于是我们俩又挑着树叶向竹镇奔去，到了那儿，又是那冰冷的两个字——不收！有好心人告之：“乌石的二级站才收呢！”我兄弟二人一听像两只泄了气的皮球，一下就瘫坐在地上，因为乌石离竹镇还有二十五里。此时已近中午十二点，酷热难耐，我们兄弟二人又渴又饿。我把藏在破口袋里不知积攒了多少时日的五角钱拿出来，买了个小西瓜，兄弟二人风卷残云地分而食之。

稍歇片刻，我们又挑着树叶向着乌石二级站迈去，下午四点钟左右到了那儿，果然正在收购树叶。但卖树叶的人排着长长的队伍，我们只得按次序排队。大约傍晚六点钟，雷雨大作，排队的人们纷纷找地方躲雨，人淋湿了不打紧，树叶可不能淋上雨呀！于是大家挤到屋檐下，树叶放里面，人站外面。

大约晚上八点钟，云收雨住，一轮明月挂在半空中。收购站人员看着屋檐下那么多忍饥挨饿、焦急等待开磅的人，决定继续收购。晚上十点钟，我们兄弟俩一天奔波三地、行程几十里路，终于将槐树叶卖掉了！

手中有钱了，我们饥肠辘辘，想买点东西充充饥，可这时所有的店铺都关了门。无奈之下，我们只能忍着饥饿，拖着疲惫的身躯向着离此三十五里地的家的方向走去。空中的明月照耀着弯弯曲曲的乡间小路，我们实在是太疲惫了，走着走着我摔了一跤，走着走着又摔了一跤，简直不堪！就这样走到半夜总算挨到了家，我倒在门口的篱笆床上就睡着了。

这是一段最让我刻骨铭心的青少年时期的经历。那一天那一夜，我兄弟二人在苏皖交界的大地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