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徐光惠

父亲第一次住院，是在三十多年前。

那时，我在离家几十公里远的一个偏僻小镇上班。那天晚上，父亲突然肚子痛，疼痛难忍。母亲焦急万分，赶紧请邻居帮忙找来架子车，连夜把父亲送到医院，检查后是急性阑尾炎。

第二天，母亲才打电话告知我和姐姐们。我心急火燎坐上长途汽车，一路颠簸，等我和姐姐赶到医院时，父亲已经做完手术，度过了危险期。

“爸，您好点了吗？”父亲无力地点头。

“妈，爸病了，您为啥不早点通知我们呢？”我问母亲，责怪她说得太迟，家里出了事，儿女理应在第一时间赶回来照顾。

“事情太急，大晚上的，你们又在上班，怕来回跑耽误了工作，原本不打算告诉你们的，可我实在忙不过来，没办法才让你们回来的。”母亲解释道。在他们最困难最需要帮助的时候，父母还为儿女着想，我心里有些不好受。

“爸妈，以后家里不管出了啥事，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我们，知道了吗？”在我们的“严厉要求”下，父母才答应。

后来，父亲患上了高血压，他不舍得去医院，头痛时就吃几片止痛药应付了事。1999年的一天，父亲突发脑溢血，再也没有起来。接到母亲的电话，是在深秋的夜晚，连夜赶回家时，父亲已永远闭上了眼睛。

“妈，您为啥不早点叫我回来啊？”我泣不成声问母亲。

“孩子爸，你生前交代我，不到万不得已，别叫孩子们回来，你说他们工作忙，不能分心，可你咋就这样一声不吭的走了啊？”母亲伤心哭诉着。

父亲一辈子工作踏实，为人友善，为这个家、为儿女默默付出，毫无怨言，不愿拖累儿女，不愿为儿女增添负担。

父亲走后，母亲一个人坚持住在老屋。担心她的身体，我买了手机后，就开始24小时开着，虽然有时会被一些无聊的垃圾短信吵醒，但我也宁愿开着，自己偶尔少睡一会儿没关系，怕母亲万一有事来电话，可以在第一时间接听，让母亲觉得心安、踏实。

母亲一天天老去，如今年逾八旬，胆子变得越来越小，做啥事也没了主见，像个“老小孩”，有时回家或是给她打电话，母亲就反复叨叨，重复着那些陈年旧事。

有天早上，天才蒙蒙亮，突然被一阵手机铃声吵醒，是母亲打来的。这个点儿打来电话，母亲一定有啥急事，我紧张地接听。

“喂，惠儿，我、我的医保卡不见了，这、这可咋办啊？”电话里，母亲的语气很着急。

“妈，您别急，再找找看。”原来只是医保卡不见了，我松了一口气。

“我到处都找了，就是找不到呀。”“妈，实在找不到也没关系的，到时候我陪您拿身份证去重新补办一张就可以了。”我安慰母亲。

“这样啊，那好吧。”母亲这才放心，挂断电话。结果没过多久，母亲又打来电话：“找到了，惠儿，医保卡找到了，在我衣服口袋里呢。”母亲开心地说，我听了真是哭笑不得。

但是不论何时，不管走多远，我都会把手机充好电，24小时不关机，只要母亲在一天，我就要给她一颗定心丸，让她随时随地都能找到我，有事没事都可以给我打电话。

父母在，不关机，只为了父母心中对儿女的那份依赖和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