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贾炳梅
流年匆匆,岁月向晚。躁动而褥热的绿夏,在长达二十多天阴晦且间断的细雨迷蒙中远遁。当太阳如同大病初愈病人般探出头来,苍白刺眼的阳光令湿漉漉的银槐树叶,仿佛一夜白头的中妇,不为人知地褪去葱茏碧绿,呈现出一片银黄夹杂着零星的灰绿在簌簌摇曳。秋的絮语如同魔术师手中的指挥棒般踏着曼妙的旋律向我们款款而来。
天清云淡温风和面,万物逐渐平静安和起来,人亦不自觉地放慢步调,心境也变得愈发恬淡平和。
清凉秋风,时紧时慢地佛过树梢枝头,裹挟起脉络依然带着盛夏葱茏没有褪尽绿意的叶子,像一只即将离世的蝴蝶在空中盘旋,飞舞,以绝美的身姿划出优美的弧线,恋恋不舍地道别朝夕相伴了三季的枝头,在生命终结的最后时刻,随着风儿飘向远方,感悟体验飞翔的惊险与欢乐,去聆听一个充满梦呓般的季节故事。
即使,处处充溢着别离的伤感,但不可否认,秋天注定是收获的季节。且不说金黄的柿子在浓密枝叶间摇曳,一颗颗鲜红的山楂衬得片片绿叶更加葱茏;更不要说田间地头那咧开嘴在老成得有些枯黄的玉米杆上微笑的玉米棒,满怀期待地等待主人的采收;单见那刚刚被抜起堆满地头依然绿油油的叶蔓前,一堆堆被翻出地面来不及抖落泥土,如同半遮半掩新嫁娘般的红芋,就足以让人心生欢喜,忘却离别的忧伤。
秋的絮语兜兜转转,从随风飘舞的落叶到满目累累果实,从浅绿到深红,从苍翠到金黄,从长空落落到蒹葭瑟瑟,在心上瘦成一首诗一曲古筝萦绕呢喃,令我留白许久的心情,也随着通透、温润、充盈,不自禁地追随着诗情画意温情脉脉的娴静秋色游走,缱绻。
世间的事总是充满饽论,收获难免意味着终结,喜庆总是伴随着别离。无论是飞舞的落叶油绿的茎蔓,亦或是红的果黄的籽,在这不一样的季节里,用它们极尽的灿烂让秋日的大地五彩斑斓而丰盈,但这种伴随着衰亡和终结的璀璨,终究让人感伤,随之而至的沉寂乃至荒芜又将孕育出怎样的新生命?
是的,我们必将在衰亡别离中收获果实,在喜庆里接受忧伤,在荒芜中种植希望。我们始终相信,生命的姿态在历经春的萌发,夏的热烈葱茏,极尽舒展之后,枯萎是必然,离开亦非偶然。我们亦明白,曾经青涩过,热烈怒放过,悄然谢幕和离去才符合自然规律。我们更懂得了,有得就有失,有生就有死,犹如月圆月缺,花开花谢,四季更替,世界才会永远五彩缤纷。所以,我们永远满怀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