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滁博藏古,春韵千年

2026年03月19日

□作者:云 荷

春风次第,节气轮回,从春分的阴阳相和,到清明的追远怀古,再至谷雨的雨生百谷,春的风光一步步铺展,将滁州城晕染得温润而诗意。

滁州博物馆内,数件千年古物静立无声,唐代葵形龙纹镜、汉代博山炉、汉代带流甗(yǎn,古代的蒸食用具)形器,分别与春分、清明、谷雨三节气遥遥相应,一器藏一节气,一文叙一风华,让文物与时光对话,让古韵与春日相拥,诉说着跨越千年的文明回响与春日情思。

春分烟暖,博山藏春

春分至,昼夜均分,寒暑相平,天地阴阳和合,东风渐暖、冰河解冻、草木抽芽、燕雀归巢、莺啼婉转,仲春的生机,在天地间肆意流淌。

漫步滁州博物馆,在二楼静谧的展厅里,一盏汉代博山炉悄然伫立。

褪去了千年烟火熏染的旧痕,青铜肌理间,藏着与春分节气浑然相融的灵韵,成为古人浓缩于方寸之间的春日山海,在昼夜均平的时节,诉说着天地和合的至理。

博山炉之制,取法天地,暗合节气之道。

圆底为地,沉稳承托,炉盖叠嶂,巍峨如仙山,上下相合,方圆相济,不多加繁饰,却尽显古朴端庄,恰与春分“均分、平衡、调和”的内核一脉相承。

古人制器,向来顺应天时,博山炉本为焚香而造,炉盖雕镂山峦、云纹、瑞兽,香烟自峰壑间袅袅升起,如春日山间晨雾,缥缈轻柔,将自然生机与文人雅趣,尽数熔于一炉之中。

春分三候:“一候玄鸟至,二候雷乃发声,三候始电。”天地间万物苏醒,生机勃发。

千年前的春分时节,这尊博山炉定然燃着清雅香膏,薪火微燃,青烟徐徐升腾,绕着山峦炉盖,盘旋而上,与窗外春风相融。

彼时庭院之中,春分雨落,润花沐草,室内炉烟袅袅,香韵悠悠,古人静坐案前,观烟霞流转,感阴阳调和,既是赏春,亦是顺应天时,体悟自然之道。

炉上瑞兽珍禽,隐于云纹山峦之间,似被春分的春气唤醒,于烟云中若隐若现,与窗外归燕鸣莺,遥相呼应,构成一幅天人合一的春日图景。

岁月流转,二千多年转眼即逝,博山炉中的烟火早已熄灭,不再青烟缭绕,可每至春分,游客携春风拂过展厅,目光凝视,这尊古炉仿佛重新焕发生机。

青铜微凉,山峦依旧,它见证过无数次春分的昼夜更替,经历过千百年的春去春回,封存着古人对春分节气的敬畏,对天地自然的尊崇。

在这仲春时节,驻足凝望,看炉身斑驳纹路,感炉韵悠长,便懂了春分的和合之美,懂了古物与节气相伴,跨越千年依旧动人的温润力量。

清明观镜,唐韵沐春

2026丙午马年的清明即将悄然而至,雨霁风柔、春阳和暖、梨花风起、追远怀古,正是春日里最富情思的时节。

滁州博物馆的展柜中,唐代葵形龙纹镜静静陈列。

千年铜镜,在清明的暖阳与清风里,将盛唐风华尽数舒展,与马年祥瑞、清明幽思相融,成就一场跨越千年的春日邂逅。

清明,是春的深情落笔,既有踏青赏春的鲜活生机,亦有怀古思远的深沉情愫。恰逢马年,龙马精神,祥瑞相生,这面唐镜,便成了连接盛唐与今朝的时光信物。

遥想千年前的长安清明,春风拂过御苑垂柳,曲江畔游人如织,这面铜镜曾置于深宅妆台、王侯案头,见证过盛唐女子对镜理妆的温婉,见证过文人雅士对镜整冠的洒脱,见过清明踏青的繁华盛景,听过宫廷雅乐的婉转悠扬,更藏着大唐独有的雍容气度。

镜身呈八出葵花之形,一改汉魏铜镜的规整圆式,线条柔和舒展,如清明时节盛放的百花,灵动雅致。

龙珠圆钮居中,稳如长安中轴线,统领全域纹饰,钮侧四爪黑龙盘曲环绕,龙首昂扬,腾云戏珠,龙骧马骏,暗合马年祥瑞之意。

龙身鳞片刻画细密,龙须、龙角毫厘毕现,气势轩昂却无凌厉之感,尽显唐代龙纹的雍容洒脱;周身如意云纹飘逸婉转,云气流转,仿若黑龙踏云而行,藏着大唐帝国的磅礴风骨。

雄浑的龙纹之外,花鸟纹样错落点缀,添了几分清明春日的温婉生机。

长尾禽鸟振翅欲飞,短尾小鸟栖于花枝,蜂蝶翩跹,花叶灵动,与清明郊外的盎然春景相映成趣。

刚健龙纹与柔婉花鸟刚柔并济,恰如盛唐的兼容并蓄,亦如清明时节,怀古幽思与春日生机的完美交融。

千年风雨,长安繁华落幕,可这面唐镜依旧留存至今,静静诉说着盛唐往事。它不再照见佳人容颜、雅士风姿,却照见了时光流转,照见了匠心传承,照见了华夏文明的生生不息。

青铜不语,纹饰无声,却在清明的春风里,让我们于方寸古镜间,邂逅绝代唐韵,感受岁月沉淀的温润与厚重。

谷雨烹春,铜甗伴岁

谷雨落,暮春深。

绵绵细雨润透郊野,百谷趁雨拔节,萍草漫池、鸣鸠拂羽、戴胜降桑,春季最后一个节气,带着大地的丰饶与馈赠,正悄悄靠近。

滁州博物馆内,一尊汉代带流甗形器静立展柜,青铜泛着温润旧泽,褪去了千年烟火蒸腾,却与谷雨节气血脉相依,将先民顺天时、食五谷的烟火温情,尽数封存于方寸青铜之间。

谷雨,雨生百谷,万物丰盈,是农耕文明里最关键的暮春节气。雨水丰沛,滋养谷物,预示着丰收与希望,而这汉代带流甗形器,正是与农耕气血相连的古炊器。

上甑下鬲,分体相合,构造极简却实用,通体素面无繁纹,尽显汉代器物的沉稳大气,下鬲三足中空,便于生火聚热,上甑镂刻细密箅孔,可通蒸汽蒸煮五谷,拙朴的形制里,藏着先民最本真的生活智慧,与谷雨“应时、滋养、收成”的节气内核,浑然相融。

遥想千年前的谷雨时节,春雨淅沥,沾湿茅舍,润透农田,田间粟麦经春雨滋养,籽粒渐满,山野春芽带着露水鲜嫩。

农人荷锄归家,燃起薪柴,将这铜甗置于灶上,鬲中注满清泉,甑里铺上新收粟米与鲜嫩春蔬,烟火噼啪,水汽升腾,谷物的清香混着春雨的湿润,漫满小院。

古人依节气而作,顺天时而食,这小小的铜甗,蒸煮的不只是春日新粮,更是对天地滋养的感恩,对岁稔年丰的期盼,是农耕民族最踏实、最温暖的日常。

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谷雨时节的农耕生活,辛劳却满是希望。

这尊铜甗相伴岁岁年年,见证春去春回,见证百谷生长,见证人间烟火的代代延续。

斗转星移,铜甗早已退出烟火日常,静卧于博物馆中,薪火已熄,蒸汽散尽,可每逢谷雨,细雨敲窗,便能穿越时光,感受到那份跨越千年的暮春暖意。

谷雨烹春,烹的是天地馈赠的春日鲜味;铜甗伴岁,伴的是岁月流转的人间烟火。

这尊古器,藏着节气轮回的哲思,藏着农耕文明的初心,在暮春的尾声里,为春日节气画上圆满句点。

三件文物,三段时光,对应春分、清明、谷雨三个春日节气,藏于滁州博物馆,守着千年文脉。

从春分的天地和合,到清明的盛唐风华,再到谷雨的烟火温情,古物不言,却以斑驳肌理,承载着岁月变迁,传承着文明根脉,让每一个春日节气,都有古韵可寻,让每一次驻足凝望,都能遇见千年的温柔与厚重。

滁博藏古,春韵悠长,文物与节气的相遇,便是时光最美的回响。(图片来源:滁州博物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