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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逛民俗馆

2026年03月18日

□程学武

在一个叫章广的小镇,我目光虔诚地走进民俗馆。这一刻,我必须放慢脚步,必须目光仰视,必须拉住旧时光的手往回走。这时,时光就在春夏秋冬里,就在春耕的喧闹里,就在乡村千年光脉里。

民俗馆不大,上下两层,面积约200平米。在写有“春”“夏”“秋”“冬”的四季收藏里。一部老电话、一辆生锈的自行车、一盏黑乎乎的油灯……这些富有生活记忆和时代情怀的老物件,向我真实地讲述了渐渐远去的岁月故事。在面积不大的馆里,泥塑的先人们劳作着、思考着,正掰着手指,把日子过得生机而有活力。

晨光熹微,简单的农舍里,灶台、锅具、床铺,简单而又温暖。门口那副赭色石磨盘,圆圆的、沉沉的,透着岁月的浸润,如同一个印章,盖在乡村的四季光阴里。沉睡的麦子,雪白的面粉,飘香的面食,渐次出现在眼前。乡村小路的尽头,有一棵老槐树,像个满面忧思的老者,神态之间挂满了沧桑,将我的目光带往农耕文化深处,思绪里飘出庄稼的味道。

在塑料或不锈钢制品泛滥的年代,一个竹篮——带着农耕气息的用具,让我的目光久久不愿离去。这种草木做成的用具,拿在手里,有一种柔和、朴质、忠厚、亲切的感觉。抚摸着余温尚存的竹篮,眼前就有竹影摇曳,以及竹林里吹出的甜丝丝的风,还会记起“未出土时先有节,便凌云去也无心”“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等诗句。它们像农耕时代的前朝遗老,保持着昔年的衣冠风骨。

还有风车,也叫风谷机、扬谷机,是一种用来去除水稻等农作物子实中杂质、瘪粒、秸秆屑等的木制传统农具,由容器、出风口、手摇风扇、出口几部分组成。《天工开物》亦有记载。其外形酷似一头蹲伏的猛虎,深褐色的木质外壳被岁月磨得发亮,圆鼓鼓的肚子下方斜斜探出一张“大嘴”——那是漏斗形的喂料口,边缘因常年倾倒谷物被磨出两道浅浅的月牙痕。而它敦实的“肚子”里,藏着最精巧的机关:一根裹着铁箍的木轴横亘其中,八片扇形木板错落排列,组成威风凛凛的风叶,仿佛随时准备搅动起一场“谷物的风暴”。它在农忙时节发挥了巨大的作用。记忆里的收稻季,村庄上空总是回荡着风谷车的吱呀声。黄昏的晒谷场被夕阳染成蜜糖色,新割的稻子堆成小山。母亲手腕轻抖,稻谷便像金色瀑布般冲进喂料口。这时父亲赶忙攥紧铁柄,憋足劲儿顺时针转动。风叶飞旋的瞬间,出料口立刻涌出金灿灿的“溪流”,饱满的谷粒砸在竹匾上,发出清脆的“簌簌”声;而瘪谷和稻壳则被风从侧边的小窗口吹出,在空中划出细碎的弧线。

一顶用麦秸草编制的泛黄的草帽挂在墙上。它不仅是一种遮风挡雨的工具,更是先人们对乡村的一种热爱和坚守。春天里,我的乡亲们戴着草帽,在田野里播种,任春雨在帽檐敲打着希冀的音符。而夏天,火辣辣的毒太阳穿不透草帽,翻滚的麦浪记录着汗水的足迹。

那置放在墙角的老式收音机,声音一出,仿佛在讲述久远的故事。爷爷亲手制作的旱烟袋、奶奶亲手裱糊的纸篓篓,一盏马灯、一尺布票、二两粮票、缝纫机、小人书、钟表……灶台上的热气,墙角摆放的农具,一景一物,仿佛还带着日子的体温,留存着一段渐行渐远的民俗风情,渗透着一段浓得化不开的乡愁。寻常草木、人间烟火,都是极尽的趣味和温暖啊!

有人的地方就有民俗,而有民俗的地方就有文化。走在记忆深处,脑海里恍惚浮现出一幅忙碌的耕作图,隐约地嗅到了泥土、汗水、青草、稻谷的气味,听到了牛羊、山风、燕子、青蛙的声音,还看见了一群与镰刀、犁耙等农具打了一辈子交道的庄稼人的那种迷茫。我的内心不仅是触动,更是一种感动、一声叹息。

一个民俗博物馆,一部千年乡村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