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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酒映年红

2026年02月26日

□作者:余 学

我的家乡南依江淮丘陵,北枕淮河平原,沿淮有湖泊湿地,地处“秦岭——淮河”南北分界线沿线,兼具南北气候与风物特色,是南北文化的过渡带。淮河的滋养、丘陵的物产、发达的交通,构成了这座城市作为皖东重要门户的地位。崎岖连绵的丘陵里蕴藏着丰富的自然资源和不尽的人文故事。小城不大,从南至北,由东往西,不消半日便可行尽。相传因明太祖挥毫“明光”二字,又凭诗云“春风萧夜化铁马,明光钦赐宝地名”,故而小城就叫“明光”。

传说毕竟是传说,明光人更在乎的是饭香酒酽。在我老家,我们过年前会做“酥鱼”,这是一种入口香酥但久放易硬的炸物。浓稠适宜的面糊里放进拇指大的小鱼虾,再以咸盐、葱姜、五香粉等简单调味。待炸时,用勺子挑起裹满面糊的鱼虾放油锅里小火慢炸至酥脆。这是一种古老的肉类替代品,在缺少鱼肉的年代,用来丰富人们的味蕾,满足人们对油脂的念想。我们家将这个习俗延续下来,成为过年餐桌上的一盘菜。与之相媲美的,还有一道二大爷每年必做的“红烧蹄膀”。经过高压蒸煮后的蹄膀早已酥烂,只需放少许佐料调味即可上桌。用筷子轻轻一挑,软烂的可以连筋带肉一起滑进嘴里。即使富足的日子已成寻常,口腹之欲早已餍足,可记忆里一家人热热闹闹备菜的场景,在我成人离乡后的日子里,总会被唤起。

在我的印象中,亲朋欢聚的宴席上总会出现酒的身影。明光酒厂酿酒史可追溯至南宋建炎年间。我曾听父辈们提起彼时明光酒厂的辉煌,一到过年,前来拉酒的卡车沿着池河大道彻夜排队,割人的寒气也不能阻挡人们对明光酒香气的向往。不论你是布衣白丁,抑或袨服靓妆,只要回到明光,欢呼畅饮间少不了要拜倒在明光酒的裙裾之下。明光的空气中总飘浮着经久不散的酒糟味,而年味的序章常常由酒香开启。这香气很特别,像是绿豆在时光里沉淀出的魂魄,从巷子深处老酒厂的烟囱里溢出,乘着北风,遁入千家万户。

如今,家乡酒的广告在许多城市的高速路口随处可见,很多人都因为广告牌上不明所以的“明”字得知此酒,借着好奇心的驱使买来尝鲜。想来好笑,这出其不意的广告真是最佳安利。只要看到写着家乡酒的广告牌,我都有种到家了的感觉。顿时,团圆宴上那杯酒的醇厚和家的气息洇上心头。在明光人的心中,酒不仅是一种商品,更是一种文化符号。

酒杯轻碰,声音悦耳。仰头饮下的,何止是酒?酒入喉肠,话匣子打开,一年的辛苦和不易,都将被蒸腾的年味冲散。

过年期间,在明光九道湾景区还会有舞龙、花灯表演等民俗活动。待到夜真的降下来,橘红的光从每一扇门楣,每一处街角下醒过来了。光在年节的烘托下,流淌成河。人们在广场上相聚交谈,等待观演。明光花灯表演最早起源于明朝万历年间。在明光,花灯表演又叫“打场灯”,划花船又唤“划旱船”,是本市最为热闹的集体拜年民俗活动之一。人声鼎沸时,只听“嗡——”的一声,是锣来开场了,沉远的尾音拖住了空气的冷意,人们开始安静下来了。紧接着躁动的鼓和喧扰的钹加入声部,第二声、第三声,急湍的音乐像不息奔涌的水,冲破地心引力撞击夜空。是了,表演即将登场。开场总是二龙戏珠,两条龙灯被十几个精壮的汉子高高举起。龙身随着音乐的变换作出俯仰、腾挪、转折的动作。金光飞驰,火花流溢之间,二龙挟着不断的喝彩声和密集的鼓点飞舞。在一阵令人炫目的盘旋争夺之后,双龙倏地昂首,两颗明珠被高高衔起,表演定格。热闹既已被烘托,接下来的花船表演更令人目不暇接。先是披红挂绿的花船粉墨登场,一人担船,左摇右摆做划船状。船周有几人镶着,手舞彩色飘带。最前头还有一人手执“钱杆”,引导旱船走位,把控表演节奏。扇着蚌壳的“蚌精”、身披黑皮的“倔驴”、肩挑莲花灯的表演者依次登场给人们拜年。在明光乡镇里也有花灯表演,花船队伍通常会走街串巷给各户人家拜年,听到欢迎的鞭炮声,孩子们就知道队伍临近了。表演结束后,被拜年的主人家通常要散烟塞糖给表演者以表感谢。

热闹非凡的民俗活动描绘了明光人积极乐观的精神风貌,香醇的美酒和家乡的美味映射出明光人对幸福生活的坚守。老街的店铺前,火红的灯笼在微风中轻旋,柔和的光映在青石板路上,泛出暖人心的红光。守岁的长夜里,我们将酒杯斟满,待到鞭炮声随着倒数声渐次密集,待到烟花一遍遍在夜空中滑过,当新年的钟声终于响起,在欢庆声中,杯酒倒映出日子的红火。

年味在明光,就这样被一杯酒映得通红透亮,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