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程

看了纪录片《重返狼群》，让人泪目。

青年动物画家李薇漪收留了一只失去父母的狼崽，将它带回了城市里的家。

小格林一天天长大，聪明又灵动。它能听懂“妈妈”说的每一句话，会开电视会选台，会看《动物世界》，还会学狗叫，会在遇到危险时第一时间寻求“妈妈”的保护。

可是随着它的长大，城市的钢筋水泥与它格格不入，叫嚣着的野性在体内横冲直撞，让它不知所措。

它本该属于若尔盖草原。于是，“妈妈”把它带回了那个广袤无垠的世界。蓝天白云、绿草野花，野牛、羊群、牧犬、鼠兔，风里张扬的都是自由的味道。它撒了欢儿地跑，四肢有力，肌肉贲张，油亮蓬松的皮毛随着它的奔跑漾出层层优美的弧度，像是奔涌的浪花。

野外生存的第一课，是学习从捉一只肥肥的鼠兔开始。从此，它一步步走向大自然，彻底释放了作为狼王的本性，也一步步远离了“妈妈”的那个世界。

让人破防的是，“妈妈”病了，它会眼巴巴地守在房外。听到“妈妈”的咳嗽会心疼，笨拙地像个孩子似的，把心爱的东西（半只野兔）送给“妈妈”，安慰“妈妈”；会在大雪封山食物匮乏的时候，一次一次地把捕捉到的野兔储藏在“妈妈”可以找到的雪坑里，看着“妈妈”拿走；会在“妈妈”崴了脚时，翻过山头牵来一匹马，把缰绳交到“妈妈”手里，并努力用前爪推着“妈妈”上马……即使分离很长时间，还是会在“妈妈”的呼唤中徘徊、驻足回望。

每一次和“妈妈”相聚时，它亲吻、拥抱，在地上打滚，总是把腹部最柔软的地方袒露给“妈妈”，那是它毫不设防的信任。“妈妈”也会把最脆弱的颈背毫无保留地交给它。这是多么令人震撼的、双向奔赴的爱与信任啊！

而在它最终回应野狼群的召唤，即将回归狼群的那一刻，“妈妈”搂着它泣不成声，“格林，你要离开妈妈了吗？”它的眼里都是泪水。最终，“妈妈”还是放手了，让它重返狼群，做了一只自由的狼。从那以后，“妈妈”和格林再也没有如此近距离地接触过。

后来的格林有了妻子孩子，有了族人，也有了责任。最后一次出现，它把7年前“妈妈”为它女儿包扎伤口的红腰带放在摄像头下。7年的时间，红腰带竟然没有丝毫破损，而它全身上下没有一个兜。

红腰带的送还，是格林对“妈妈”最后的告别，也是对“妈妈”的思念和不舍。

我想，格林的世界应该是撕裂并矛盾的吧？幼年时，它被人类“妈妈”宠爱着长大，甚至可以说接受过人类的文明教育。然而，当它重返狼群后，在恶劣的自然环境里拼尽全力生存的时候，还要提防人类的猎杀。它不解的是：同样是人类，为什么“妈妈”爱它如子，另一类人却要啖它和族人的血肉皮毛？

如今，格林16岁了，作为狼来说，它已经垂垂老矣。最终，它来自来处，也将归去来处。

那一日，李薇漪去了一个野生皮毛店。店里有成罐的狼牙，还有一件用620块狼头皮加工的皮袍。美丽天然的花纹，柔软温暖的触感，背后却是一双双再也不会睁开的眼睛。

万物皆有灵。我依然期待着，在那茵茵草原上，会再次传来那首高亢的、变了调的《传奇》，那是专属于格林的一只狼的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