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明忠/文
俞逊发简介
俞逊发,1946年1月8日出生于上海,2006年1月21日因病逝世,享年60岁。笛子演奏家,上海民族乐团一级演奏员,曾在中央音乐学院任教,后为上海音乐学院外聘教授。他善于创新,为挖掘笛子演奏技巧,创造了17项新的吹奏技术,出访过30多个国家,被法国乐坛誉为“中国魔笛”。
俞逊发是新中国第二代笛子演奏的领军人物,对南北派笛艺进行了融合与开拓,并形成了极具人文气息和个人辨识度的演奏风格。
1983年,俞逊发先生承继欧阳修的文脉来到琅琊山深入生活,白天,观山聆水,闻鸟拟声;夜晚,青灯孤影,潜心创作,将《醉翁亭记》中“山水之乐”化入笛韵,并创新融入“指击音”“哨笛音”等技法,使该曲既有古典意蕴,又具时代气息,完成了享誉海内外的乐坛神曲《琅琊神韵》。
“琅琊遗韵”源于俞逊发的笛子名曲《琅琊神韵》。这首孕育于滁州琅琊山的名曲已经诞生40多年了,但音乐圈外人士仍然知之甚少,尽管《琅琊山志》早已收录了该曲的曲谱,尽管琅琊山上经常回响着这支优美而深邃的乐曲。这究竟是一支什么乐曲,它与琅琊山有着什么渊源?
五河采笛膜,结缘琅琊山
追溯俞逊发与滁州的结缘,就得提到滁州笛子演奏泰斗邓玉玺先生。邓玉玺,今年90岁,原滁州歌舞团演员,笛、箫演奏家,二级演奏员。1964年邓玉玺应上海民族乐器一厂邀请参加中国竹笛、洞箫改革座谈会,与俞逊发结识,此后两人经常交往,成为挚友。
20世纪70年代初,俞逊发得知安徽五河的笛膜很好用,遂决定前往五河采集“最好的笛膜”。俞逊发以滁州为中转站,每年去五河采笛膜的吃住和交通,都委托邓玉玺安排。
1973年,怀着对欧阳修的敬仰,在邓玉玺的陪同下,俞逊发第一次登上琅琊山,琅琊深秀让他心旷神怡,忘记了尘世的喧嚣。古旧的庙宇中,老和尚冲泡的清茶,让他品尝了“譲泉”的风味,心中对欧阳公“醉翁”情操体会得格外真切。琅琊山对俞逊发产生了无法抗拒的魔力!
此后每年来安徽采笛膜之际,他都要来琅琊山,仰古亭欧梅,沐幽谷清风,观潺潺流水,听鸟语蝉鸣。《醉翁亭记》在他心中已不仅仅是优美的散文,而且如歌如画,如流淌的旋律。
900多年前,两位大文豪和两位古琴高手欧阳修与沈遵、苏东坡与崔闲接续演绎了《醉翁吟》《醉翁操》的音乐故事,词曲俱佳,传唱至今。这个千古佳话令俞逊发深受打动,他萌生了一个强烈的心愿:“我要用我的笛子把欧阳修的《醉翁亭记》表现出来!”
独宿琅琊寺,催生琅琊韵
经过一段时间的酝酿,俞逊发想上琅琊山完成这个作品。1983年秋天,琅琊寺已经完成重建。在邓玉玺的牵线联络下,琅琊寺住持破例让他留宿在寺中藏经楼边上的一个小房间。每天早上四点多,听到寺庙的钟声他就起身开始一天的工作。在寂静的山中,俞逊发细细品味着《醉翁亭记》里的每一字,他在走进欧阳修的内心。
俞逊发在《琅琊神韵》创作记中写道:“夜深秋瑟,秉烛伏案,我独坐在藏经楼旁的小屋里,室外几棵桂花树香气阵阵,院外山泉潺潺,仿佛听到山下醉翁亭内古人欧阳公持杯吟诗……我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乐思如涌泉,一段段怀着深情的旋律有感而发。”
无心插柳柳成荫。俞逊发记述了无意中发明“指击音”“哨笛音”吹奏法的过程:“写着写着,我真想拿起笛子抒情一番,但如此夜深人静,隔壁的小和尚已熟睡。无奈,我只得用手指在笛子的指孔上比划,心中轻哼。由于夜深,万籁俱寂,我手指在笛子上拨动的时候,居然也清晰地发出乐声。我再把手指加快拨动,竟然与寺院外的山泉潺潺声如此酷似,我再把刚才心中轻哼的吹口哨声,轻轻地对准笛子的吹孔,居然随着我手指的调动,发出不同的和声,而且所产生的音响效果竟是那样迷人,那样飘渺……”
《琅琊神韵》依循《醉翁亭记》的脉络,分为七个部分:一、日出林霏开,二、苍翠拔天,三、譲泉潺潺,四、太守醉也,五、众宾欢也,六、人影散乱,夕阳在山,七、云归洞穴暝。全曲独特的写意风格,率性而为、潇洒自如。大段的无伴奏清吹演绎,展示演奏家的音色、气息等高超技巧。《琅琊神韵》首创在民族器乐曲中加入人声伴唱。诸多新技法的使用,丰富了竹笛的表现力,强化了作品的意境。中央音乐学院原院长黎英海誉其为“一幅清新淡雅的写意国画”。
俞逊发逝世以后20年来,他的弟子、笛艺演奏家们连续不断地演奏俞逊发创作的一系列名曲,《琅琊神韵》已经成为华夏经典乐曲,向海内外传播。
大师已仙逝,神曲传久远
《琅琊神韵》成功后,俞逊发没有忘记琅琊山和滁州的朋友。他在写给邓玉玺的信中提到:“《琅琊神韵》问世之后,山上的同志们喜欢吗?我总算没有辜负山上同志们及欧阳修先生,特别没有辜负你,老朋友的期望。但愿我能在事业上多做些贡献。”
滁州的朋友也没有忘记俞逊发先生。醉翁亭后面的玄帝宫旁立着两块大理石石碑,其中一块刻着《醉翁操》,另一块刻的是《琅琊神韵》曲谱。
碑刻策划承办者薛肖飞是个笛子发烧友,他每天都在玄帝宫外吹笛子,而《琅琊神韵》则是他的保留曲目。邓玉玺就是他的老师,每次俞逊发来滁相聚,他也常常相伴在侧。2002年,滁州举办首届“醉翁亭”文化节,薛肖飞产生了要为《琅琊神韵》立碑的设想。2003年他又把这个想法告诉邓玉玺和俞逊发先生,得到了首肯。不料,3年后,俞先生羽化登仙,此事也就搁置起来。
2006年11月的一天,薛肖飞和往常一样在玄帝宫旁吹奏《琅琊神韵》,笛声吸引了两位上海游客,经过交谈,原来他们是俞逊发的女儿俞磊及其丈夫。薛肖飞就和他们聊起立碑的事,两人表示大力支持。
在俞先生的家人、学生、朋友的支持下,2007年8月,在纪念欧阳修诞辰一千年的日子里,《琅琊神韵》碑建成了。此后,薛肖飞一如既往地在琅琊山上吹奏《琅琊神韵》,并同俞逊发家人一直保持联系。
也是2007年,俞逊发先生逝世后的第一个春天,玄帝宫前,一位50多岁的儒雅男子焚化一纸诗稿。他叫林谷芳,著名禅者、音乐家、文化评论人。因为音乐上的彼此欣赏,对生命态度的共同理解,他和俞逊发结下深厚的情谊,俞逊发逝世后他深情写下《忆俞兄》一诗:
人观竹管皆小技,因君道器而有别;
长风遥续梅花落,曲境每抒天人谐。
本许横吹穿黄岳,忍将神韵断琅琊,
秋湖孤光自兹去,一笛千古有谁接?
林谷芳的这次琅琊之行也是对俞逊发的践诺。俞逊发曾希望与他共做三件事,第一件就是“同游琅琊山”。“那天刚踏进山径,微雾中竟也飘来那熟悉的笛声《琅琊神韵》,循声而往,在一道观中见到了他的私淑学生,笛音却让大家宛如见到了笛家,在笛声中,我烧上了为好友所作的悼亡诗。”
2024年2月27日,在琅琊山醉翁亭景区,首届欧梅咏芳诗歌雅会开幕式,滁州学院青年教师秦峰演奏了《琅琊神韵》;同年9月24日,醉翁亭讲坛首场讲座前,《琅琊神韵》的笛声在会堂响起……2025年10月19日,滁州古城行走(第二季)循迹千年访欧公行走途中,《琅琊神韵》笛声渺渺传来,那是薛肖飞在听泉亭中吹奏。《琅琊神韵》正在逐渐走进公众,融入滁州文化生活。
(本文参考和引用了袁志钟、郑月明著《中国笛子艺术大师俞逊发传》部分章节,谨此致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