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俞凤斌
2025年中秋节的前一天,我接到朱力先生的电话,他高兴地说:“我今年88岁,按传统文化关于高寿的雅称,为‘米寿’,为此自选自编了《水流花开》一书,现已排成小样,请你写篇序言。”毫无商量的口气。面对如此知己,我无理由推辞。当我从城南捧着书稿,坐在公交车上,迫不及待地翻开书稿,看到《晨捕》那幅老照片时,脑海里浮现出与朱力先生50多年来的那些事……
一
1973年,我从滁县师范学校毕业分配到行署教育局,工作不久因一张照片,初识朱力先生大名。那时黑白照片一统天下,彩色照片十分稀少,尤其是小城市,而此时朱力先生的一张大幅彩色照片——《晨捕》(后改名《渔场的早晨》)入选全国影展,轰动全国,各大报刊先后刊登,一下传为美谈。此后,在许多重大活动和大型会议上,总是看到一个高大壮实、长着国字脸、满面笑意儒气,胸前挂着两台照相机的中年人,台上台下不停地跑着,经向人打听,方知他就是大名鼎鼎的朱力先生。从此朱力先生的形象在我心目中鲜活起来,立体起来。后来听说朱力先生出生于全椒,我因青少年时期生活于全椒,学习于全椒,便一厢情愿有了同乡情结,所以每当看到朱力先生发表于全省、全国各大报刊上的照片和文章,总是感到亲切和自豪。可以说,那年在不知不觉中,朱力先生成为我的学习榜样和崇拜偶像。
二
1978年,我调到滁县地委宣传部工作,与朱力先生同做党的宣传工作。他时为新闻科负责人,公认的摄影、写稿、美术“三栖”高手,我为宣传科干事,未出茅庐。当时地委宣传部有20人左右,除与我先后调入部里的几名年轻人之外,多为年龄在45岁上下的宣传理论骨干,按年龄和资历算是我们的前辈。而朱力先生只比我们大十几岁,但他是我们的领导,又是业务上的老师,所以我们几个年轻人幽默地称他是我们“凑凑合合的老前辈”。
我当时二十几岁,不知天高地厚,心揣文学梦,一心想出名,常常向朱力先生求教如何写稿和投稿。先生看透我的心思,便暗暗地支持我。他有时递给我几张照片,叫我帮忙写下文字;有时直接把报刊约稿信交给我,说:“你写文章,我来配照片。”有时省里和中央报刊记者来滁采访,要我与他们同行,采访结束,撰写文字自然由我完成。就这样看似无意,实则有心地传、帮、带,大显立竿见影、点石成金之效,很快就有数篇“朱力摄影、俞凤斌撰文”稿件,在知名报刊上刊登。当然我深知其中奥妙,不是因为我的文字写得多么好,而是先生的选题角度、照片质量和在新闻、摄影界的知名度起了决定作用。
三
1986年,我和朱力先生一同参加天长市汊涧镇农村经济改革试点工作队。当时工作队虽然任务很重,但由于工作生活相对单一,闲暇时间还是很多的。我和多数队员一样,工作之余,不是喝酒,就是扯闲话。朱力先生却选择了一处偏僻的住地,搭起简陋的画案,练字画画。我不会画画,但爱画,所以常到先生住地观看他作画,欣赏他的画作,听他讲画坛的人和事。朱力先生20世纪50年代末在安徽艺术专科学校美术科学习国画,师从孔小瑜等大师,学到了真知,后又拜萧龙士大师,得到了真传。1961年,年仅24岁,便在《安徽日报》发表了国画作品——《五月枇杷》。20世纪70年代起,朱力先生因工作需要,主要从事摄影。汊涧是鱼米之乡,为了画活各类鱼儿,朱先生背着相机到集市卖鱼处,观鱼拍鱼,有时把活鱼买回住地,观察它们的不同姿态。据我所知,选入《水流花开》书中那幅刊发于1987年9月5日《安徽日报》上的《年年有鱼》国画,就是在那时构思和草成的。
四
2013年,我从市文化局调回市委宣传部工作,朱力先生退休一身轻,所以常常光临我的办公室,旧地重游,往事重提,寻找昔日的感觉,回味当年的酸甜苦辣。我多次提起当年他以合作之名,引领我走出徘徊,锻炼我的文字能力,为我成长奠基铺路的往事,先生总是眯眯一笑说:“那是缘分,用现在的话说,当时我俩也是合作共赢嘛!”有时朱力先生会感慨地接着说:“我这个人一生,谁对我好一分,我会对他好十分!”话语既随和又率性,颇具大家风范。朱力先生每次除了和我忆旧叙情,主要是谈他退休生活的安排和艺术创作的近况。从他朗朗神采飞扬的话语中,我感受到先生真正做到了退而不休、老有所乐、老有所为,开启艺术第二春。这期间,每当他笔下出了得意之作,总要带到我办公室,与我共同分享,他出版的画册、摄影集,我总是先睹为快。转眼到了2016年,那年冬天快过去了,也没有见到朱力先生来我办公室,一打电话,方知他多年前因病,落下了全身疼痛顽疾,冬天更是痛得钻心,因此当年天气转凉时,他已由夫人陪伴前往海南过冬。此后连续8年,朱力先生开始了“候鸟”生活,每年国庆节前后便飞往三亚市、东方市,在那里边疗养边创作,春暖花开回到滁州后,又忙着办画展、出画册。我不会作诗,但是参加先生海南冬居画展时,捧读先生海南冬居画册后,还是忍不住有感而发涂鸦了一首嵌名打油诗:朱墨绘精彩,力图写华章。先师居海南,生花妙笔开。此时我与朱先生已由初交、深交,上升为神交了!
五
2016年朱家迎来了喜事、大事年。喜事年——朱力先生80寿辰;大事年——朱力先生从艺60周年。有喜同贺,国人传统。7月15日,有关部门在先生故乡、大文豪吴敬梓故居,联合举办“朱力先生从艺60周年画展”。我特意从滁城前往全椒道喜祝贺,开幕式上安排我讲话。我触景生情,有感而发,道出心声:一是祝福朱老;二是学习朱老;三是敬佩朱老。朱力先生退休多年,雄心犹在,笔耕不辍,硕果累累,夕阳更红。我与朱力先生相识50年,先生是彻头彻尾的艺术家。一般说来,当官有权的“文人”,在位时发表文章多,出书多,办个展多。朱力先生却是退下来后,创作作品多,出版画册多,举办展览多,因此新闻媒体报道多。当我讲完话,现场响起热烈掌声。我想大家是在心里赞同我对先生的评价和评说。最后,我又诌打油诗一首:人生七十古来稀,朱老八十笑眯眯。昔日雄风今犹在,挥毫泼墨梅竹居。
六
2025年中秋之夜,我又一次捧读《水流花开》,仿佛朱力先生坐在我的面前,和我谈艺术人生。朱先生今年步入人生第88个春秋——米寿之年,迈进高寿行列。米寿既是雅称,又寓意人生的丰收和精神的富裕之意,88岁老者,恰似一望无际金灿灿的稻田,丰收在望,子孙满堂。因此“米寿翁”朱力先生很开心,很知足,他常在电话里对我说:“全国现在86至90岁人口约1082万人,我是1082万分之一。我幸运,我快乐!我感谢新时代!”为此,今年春节以后,他开始自选、自编、自己排版、自己校对《水流花开》。该书选自他从艺60多年来发表出版的作品,首篇为1961年《安徽日报》刊登的《五月枇杷》国画,末篇为2024年3月22日《新滁周报》刊发的介绍朱力先生花鸟画艺术文章,既是先生艺术人生的大事记,也印记着时代变迁;既是先生的工作轨迹和心路历程,又是历史记忆和友谊记录;既是先生精品大作的回顾和展示,又是先生米寿之庆馈赠给祖国、人民、亲朋、后人的珍贵礼物。人生米寿,已是难得。先生已届米寿,仍然耳聪目明,谈笑风生,编书留存,惠及子孙,此乃文坛之幸,朱家大幸!
朱力先生一生率性,笑口常开,终成“米寿翁”。人生漫漫,岁月悠悠。最后,把冯友兰大师赠好友金岳霖先生的寿联,献给尊敬的朱力先生:
何止于米(88岁)
相期以茶(108岁)
祝福朱力先生米寿快乐!期盼先生跨越百岁门槛,达到108岁的长寿之境,尽享人生的美好!
▲朱力的国画作品《五月枇杷满树金》
▲朱力的国画作品《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