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玉飞

现在去超市买食用油，超市的售货员总会热情地向你推荐某某品牌的油是古法生产，是小榨榨取的。具体什么是古法、怎么榨取的，她可绝对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因她们年轻人压根就没见过过去的那个油坊，那个小榨！

而我对此却有所了解，据我父亲说，解放前我爷爷奶奶家就开过油坊榨过油，榨油的师傅就是我四叔和五叔。遗憾，那时的我还没来到这个世界呢，也没见过我们家的油坊是啥样，但在公元一九六五年那一年秋末冬初的时节，我却亲历了这件事。

因那一年的秋收季节天公不作美，收黄豆的时节赶上了连续多天的绵绵秋雨，堆在打谷场上的黄豆一直不能打晒，等到天晴地干再打晒时，那个黄豆都发芽发霉了，即便是晒干了，国家粮站也不收购。无奈，生产队只能当口粮分给每家每户，粮站不收的黄豆，挑到集巿上自然也是无人问津的，没有办法，每家每户只能到当时大队（村）办的油坊去榨油，我们家当然也在其中，而我是赶碾子的。加之小时候经常去油坊换油，好奇，喜欢呆望，从而知道了榨油的全过程。

榨黄豆油的第一步是将黄豆轧扁，一颗黄豆经过石滚子碾压大约有以前的流通的贰分钱硬币那么大。这道工序由那种用石头做成的碾子完成的。碾子有两部分组成：即碾滚子和碾盘，碾滚子是一个直径大约一米、长约一米二的两头中心都有孔的光面的圆柱体石头，这个孔用于安装横轴，碾盘也是一个直径大约三米的中心有孔的光面石圆盘，同样这个孔是用于安装碾子的竖轴的，碾滚子上的横轴再安装一个木架子把它与碾盘上的竖轴连接起来组成一体，这就是真正的碾子了。在碾子上方有个方形大漏头用于装榨油的原料。

由于那个碾子是石头做的，很重！所以是用牛去拉的，这个牛是要有人坐在碾架子上去赶的，俗称赶碾子，当时我就是赶碾子的。由于一榨豆油需二百多斤黄豆，而那个牛拉的碾子的效率又很低，中途的牛换了，而赶碾子的人却没换，当那个二百多斤的黄豆碾好后，我却下不来了，头转晕了，下来后吐得一塌糊涂。

第二步是蒸豆片。把碾好的豆片装在圆台形的木桶里放到蒸锅上去蒸。这个木桶的底部是网格状，为了防漏，通常会垫上两把稍头分别结成疙瘩状的蓑衣草，大约十分钟左右，蒸到冒大气即好。

第三步是包制饼块。蒸好的豆片倒在地面上同样是铺着稍头结成疙瘩的蓑衣草的、两根摞着的圆环（俗称油箍，有竹篾和铁丝做的两种，直径约四十公分左右）内，然后把搭拉在圆环外的蓑衣草迅速地包裹上去，油师傅迅速地用脚又踩又造，把它踩平造实，然后连同油箍一起放进油榨堂里。这样一块一块地去包，一榨油大约需要二十块左右，都包好了放好了待榨。

第四步也是最后一步，就是榨油。这是见证奇迹的时候。这时候油师傅把用檀木做成的长方体木块（俗称油方子）一根一根从油榨的上方插了进去，这每根油方子一头的上部都装有长约三公分的横向把手，防止它掉到油榨的底部。通常是放两排，最后放进去是两根楔形的大木方子，这两根肯定是檀木（据说檀树是贱树，越砸越结实）的且上面还用铁环箍上。榨油就是靠这两根大方子的向下不断深入而推动小方子前进从而榨出油来。然后只见油师傅站上一个宽大而结实的凳子上，操起一柄大铁锤（俗称油锤）轮番向着那两根大油方顶部狠狠地砸去，一下，一下……两根大油方不停地向下前进着，在这过程中，往往还伴随着油师傅的号子声。是提气？是壮胆？还是催促油料早点出油？……也许都有吧！当大方子前进到了一定部位时，油师傅又会操起一把小油锤（油锤有大、中、小号三种）把大油方子往上敲（俗称退方子），然后把大方子取出，又迅速地放进几根小方子，再把大方子插进去，再举起大油锤往下砸，如此循环往复，直到榨出油、榨干油为止。

榨取芝麻油、菜籽油、花生油等的工序大抵也是如此，只不过芝麻、菜籽要多一道炒制的工序，因为有了炒制这道工序后，榨出来的芝麻油、菜籽油才有香味。

以前的油榨是木质的，是一棵很大的整树一凿一凿掏出来的，它上方开口是长方形的，上饼出饼这一侧也是一个长方形的口子，它的内部是一个圆柱形，它的下部有一道出油槽和一个出油口，当榨到听到油流到油缸的声音时，这是油师最喜望听到的最为亲切的声音。这一刻，是他最兴奋最为得意的时刻，也是他最为开心的一刻；这一刻，他的汗水换来了回报！

这就是我记忆中的小榨油的榨取工序，从工具到原材料，可绝对是纯天然、绿色的，这整套工艺是老祖宗流传下来的，千万别让它失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