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剑横
他们把腰弯到最低
低到尘埃里
低到与土地平视
在这个万物疯长的节气里
人的身影显得如此渺小
却又如此巨大——
是他们在用脊背
顶住了即将倾斜的盛夏
没有硝烟的战役
日头还没爬上树梢
露水就已被脚步踩干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役
镰刀是唯一的武器
而对手,是步步紧逼的
汛期,和那不肯
多停留一秒的流年
麦芒,是季节的针
麦芒,是季节的针
扎进古铜色的皮肤
汗水顺着皱纹的沟壑流淌
不是为了洗净尘埃
而是为了消除饥饿
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吹过
和镰刀割断秸秆的那一声脆响
天地间的书法
这是一种近乎悲壮的接力
刚把金黄的麦捆抱上场院
转身就得跪进浑浊的水田
水蚂蟥叮住小腿肚
像生活一样吸着血
但手里的秧苗,必须插得
横平竖直,那是农民
写在天地间的书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