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 沫
云天收夏色,木叶动秋声。当立秋的第一缕清风掠过党校的校园,叶尖初染微黄,蝉声渐次低伏,万物在以静默的方式,完成一场盛大的交接。
立秋,是二十四节气中的第十三个节气,亦是一年光景中不动声色的转折。《月令七十二候集解》释曰:“秋,揫也,物于此而揫敛也。”天地阳气由升腾转沉降,万物从恣肆走向内敛,从繁盛走向沉实。这并非退却,而是一次蓄谋已久的转向——正如党校最深沉的力量,往往不在论辩的热烈,而在思想的凝练与信仰的澄明。
立秋有三候:一候凉风至,二候白露生,三候寒蝉鸣。凉风初起,是暑热远去的足音;白露暗凝,是长夜渐凉的灯语;寒蝉断续而鸣,是万物感知时序、与天地对话的低回之声。三候相衔,由肌肤微感而至四时气息流转,仿佛一幅水墨长卷徐徐铺展——古人于其中读到的,是“收敛”二字的内蕴。收敛,并非畏缩,而是繁华落尽之后向深处扎根的自觉,是浮光散去后对本源的虔敬回望。
然而立秋虽至,炎气未消,民间谓之“秋老虎”。万物于最后一轮酷热中拔节灌浆,把一整个夏天的光热,一点一点捻进籽粒的深处,为金黄之季催生最后的底气。农人笃信:“立秋无雨万物秋,立秋有雨万物收。”一场雨的有无,关乎一季的丰歉,这份朴素的经验里,藏着对时机最深的珍重,对积淀最诚的敬畏。不曾经历暑热的熬炼,哪得枝头的饱满?思想的成熟亦然——唯有几经灼烤与打磨,方能在紧要关头坚不可摧。
古时立秋,民间有“晒秋”之俗。山乡人家把新收的稻谷、辣椒、玉米铺展于屋顶檐前,红黄相间,斑斓如锦,那既是对大地馈赠的礼赞,亦是对一年劳作的审阅。日光照彻,祛湿除霉,物得以久存,人心亦然。人亦需时常“晾晒”内里,摊开过往的成见与倦怠,在光天化日之下审视自己的暗角与尘埃,方能使信念明亮如初,使灵魂不染锈迹。党校的求学之道,何尝不是一场精心安排的“晒秋”?将旧有的经验与认知,置于理论的光照下重新端详,去粗取精,去伪存真,方使真理的色彩更加鲜艳夺目。
此时节,校园内栾树叶始泛微黄,木樨悄然结苞,暗香浮动于渐次斑斓的林影之间。主体班尚未正式开课,少却平日的步履交错与言辩如潮,而这份沉静,恰恰与立秋的气质暗合——成熟、沉淀、蓄势。清人《帝京岁时纪胜》载:“京师小儿懒于嗜学,严寒则歇冬,盛暑则歇夏,故学堂于立秋日大书‘秋爽来学’。”不寒不燠的秋爽时节,最宜闭户读书,安心问学。党校之于党员干部,恰如秋爽之于学子:非终点,而是从丰盈驶向深邃的中转站。在这里,理论反复研磨,党性不断淬火,思想于静默中积贮光华。待开课之日,这方园地将再度成为观念交锋的熔炉、真理远播的高地。
秋,最易让人联想起的,是“成熟”与“收获”。然而秋,不仅是回望的季节,更是蓄力的季节。真正的成熟,不在枝头的丰硕,而在根系触达的深远;真正的收获,不在外在的喧嚷,而在内心的辽阔与清澈;真正的力量,不在瞬间的迸发,而在岁月深处从容的持守。党校的价值,亦不在一时的声浪,而在持续不断的滋养,以理论之清醒浇筑信仰之基,以党性之坚定锻造担当之骨。
立秋的清肃之气,正合着校园中渐浓的秋意,缓缓渗入每一间教室的窗棂与书页之间。愿每一位在此驻足的人,皆能于成熟的节候里,沉得下心,扎得下根。待到秋深霜重之日,积蓄的力量自有破土之时,沉潜的种子终将迎风而立。收敛而不失蓬勃——这便是秋天以万物为课,赠予我们的最深告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