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出生的万传贤老人是一名老党员,曾长期在大墅镇的永丰村(后合并至刘兴村)任党支部书记。
万传贤老人是从苦日子里蹚过来的。因为很小的时候就失去父母的庇佑,老人的大部分童年时光是在自己的外婆家度过的,那地儿原来叫龙门村,与他任职居住的永丰村后来都合并进了刘兴村。所以他打小就听着长辈们口口相传的故事长大,并铭记于心。
在他最后留下的四页手书里,可以看见一个老人藏着的心事,也可以看见时代烟云里升腾起的人与事。与其说那是一封“遗书”,倒更像是一份情况汇报,他希望留给组织,尽一名共产党员的最后一份责任,发挥余热。
四页信纸满满当当地记载着那个年代发生的事。“据我了解这一仗是发生(在)1940年……当时胡家门前地上放的全是伤员,真是血流遍地……”
“据我们家乡长辈经常和我们说当时新四军战士都在金庄门前水圹(塘)洗脚……边开玩笑的(地)说这一仗打过去我们都不知谁还能回来、谁又回不来了……”老人列举着从多个亲历战争的长辈那里听来的故事,不厌其烦地写下细节,战争的残酷和老人的牵挂一点点展示在所有人面前。
这份“关于新四军墓的情况反映”写于2023年。“父亲是在2022年3月查出淋巴癌的,7月化疗完成。”在万晓兰的印象中,疾病像一场猝不及防的暴风雨,迎头浇了上来,那时一向爽朗健康的父亲像突然被抽去了精气神,开始沉浸在反复回溯的回忆片段中。
2023年11月,老人的癌症复发,自知时日无多的他留下他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封“信”。那封“信”写的是给组织“情况汇报”,写的也是自己对珍贵记忆的郑重“挽留”。
说起父亲,万晓兰觉得他有点轴,“年轻的时候常常得罪人,不过都是为了把工作干好,父亲的口碑很好。”他认准的事总要挂在心上。
“作为一名老党员,父亲一直以这个身份为毕生荣光。”在万传贤老人留下的遗物中,有他反复摩挲的“光荣在党50年”纪念章,也有他自己手写记录下的曾经作为一名党员的荣誉:“连续六年被评为县优秀党员致富带头人”。
在遗物里,还有一份没有年份记载的对村集体经济的设想汇报,泛黄的信纸上,村庄的情况、手绘的图案、个人的设想……每一笔都清清楚楚地记录着。“本人常(长)期任农村基层(党)支部书记,一直在思考如何发展和壮大集体经济……”汇报的开头,万传贤老人认真记下了自己的思考。
“父亲为人正直,嗓门大,有啥事就得说出来,为这事,我妈没少说过他。”万晓兰说,这可能也是父亲不愿把心愿埋藏心底的原因之一。老人的愿望就是希望帮助村里埋葬的无名烈士找到一个像样的“家”,帮他们找到亲人。
“最后的时候,我父亲是有点放心不下的。”万晓兰说,他总觉得如果没有人记下这些事情,有些东西就会慢慢凋零,“和他同龄的很多老人已经不在了,知道情况的人越来越少了。”老人担心在不算遥远的那一天,自己走了,这些痕迹就会像一层薄薄的灰尘被岁月吹散。
山脚的稻麦一茬一茬地长,一茬一茬地割,见证着土地的苍老和人的离去。2024年4月14日,清明节刚过不久,万传贤老人离开了人世。从此,老人颤颤悠悠的背影沉入了这片土地,也沉入了万晓兰的回忆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