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4月23日
第A03版:清流

邂 逅

□陶继亮

从北京回来多日,我的心仍难以平静,那场相遇,像雾像雨又像风,美得像一场梦。

今年3月21日,我有幸走进北京,走进了由《海外文摘》与《散文选刊》联合举办的“2025年度中国散文年会”颁奖大会现场。

上午8点30分,北京鸿翔大厦的会场庄重而热烈,灯光如春阳般柔和洒落。来自全国各地的作家陆续步入会场,并在作家签名栏上拍照留影。

从步入会场前门的那一刻,我就目不转睛地盯着第一排嘉宾席位:梁晓声、蒋建伟、白庚胜、刘庆邦、鲍尔吉·原野、阿成……看到梁晓声这个名字时,我热血涌动,心突突地跳跃起来,心想,我终于看到梁晓声了!我要与他合影!我要请他为我签名!于是落座以后,我紧紧盯着他的座位,生怕错过。

梁先生来了!短茬银发,面容慈祥,上穿橄榄色羽绒服,下着深灰色裤子,脚踏黑色皮鞋,步履稳健。先生落座后,有位作家同仁拿着笔记本上前请大师们签名。经过我身边时,我笑说:“签过了?给我看看。”看着看着,我不免觉得有点遗憾,心想,应该请大师题几个字呀!

此刻,主持人已上台,即将宣布会议开始。我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乘机猫着腰直奔梁晓声。我激动又忐忑地低声问道:“梁老师,请您为我题个字好吗?80年代就拜读过您的作品,比如《这是一片神奇的土地》《今夜有暴风雪》……”梁先生笑着反问我说:“我给你题什么字呢?”我一下愣住了,头脑一时空白,随即又恢复了清醒。我激动地说:“就签‘今夜有暴风雪’!这是您获奖的第一部优秀中篇小说。”只见梁先生拿起水笔,在我的笔记本扉页上题字落款。笔迹刚劲有力,潇洒自如。

拿着梁先生签过字的笔记本,我的心如释重负。这个笔记本已经不再是普通的笔记本,而是属于我的千金不换的宝物。

四十年前,我虽是理科生,但也是一个妥妥的文艺青年。那时候的文艺百家争鸣,反思文学、伤痕文学等如雨后春笋般涌现。我读了梁晓声的许多小说,他的沉思、睿智、豁达,早已刻在我的脑海里,融入了我的血液。

当年,梁晓声复旦毕业后被分配到北京电影制片厂工作。在那里,一个北京姑娘焦丹走进了他的生活。梁晓声是个诚实的人,向她道出了自家的困难,父母身体不好,有一个精神病哥哥,还有两个弟弟和一个妹妹,家庭负担是很重的。以往相亲的女孩一听这些就跑了,谁知焦丹却坚决要跟他在一起。她喜欢他的才华与善良,更看重他的责任与担当。于是在1982年5月,他们登记结婚了。

1984年,梁晓声中短篇小说《今夜有暴风雪》《这是一片神奇的土地》相继获得全国大奖。单位为奖励梁晓声,为夫妻俩分配了筒子楼里一个13平方米的房子,厨房、卫生间与邻里共用。条件虽然简陋,但毕竟有自己的家了。婚后,焦丹全力支持丈夫写作,承包了所有家务,省吃俭用,接济公婆和下岗的小叔子、小姑子。这就是梁晓声,一个平民作家,一个充满人世间真情大爱的作家。

颁奖之前,主持人请梁先生上台为我们谈谈文学创作。梁老师从小说的创作细节娓娓道来,他说:“推动细节向前发展,就像投一枚硬币,不要关注它落在地上是正面还是反面,而是要关注这枚硬币如何向前滚动。”让我受益匪浅的是,他讲创作要做到几点:观,即观察,要关注社会、关注生活、关注人情;世,包括入世和出世;音,就是要重视文章的可读性,做到文字精准;菩萨,就是要有同情心、悲悯心,一个没有悲悯心的作者是写不到最后的,也是写不好的。比如《人世间》里郑娟的弟弟郑光明,就是源于他上学时路过太平胡同见过的一个少年,这少年从未见过太阳。这个少年的形象一直萦绕在他的脑海里,于是在写《人世间》的时候,他把这一少年“请进”了小说里,取名郑光明,才了却了他这一心愿。梁先生认为,写人不是描摹皮相,而是把灵魂的褶皱熨平、摊开,让读者看见自己心底未曾命名的痛与光。他的话,如春风化雨,刻进我的心里。

更让我动容的,是梁先生藏在细节里的温柔。颁奖后,一位来自内蒙古的11岁获奖少年从领奖台上匆匆下来。梁老师上前拦住了他,并把他拉到主席台,曲蹲着腿与少年合影。正如这位小作家回去后发表感慨文章说:“他蹲得很自然,好像这根本不是一件需要思考的事,他的眼睛和我平视,温和地看着我,像是看一个和他完全平等的人;快门按下的那一刻,我不知道自己当时是什么样的表情,只觉得我的眼睛忽然就热了。”

这个瞬间,让我看到了梁先生做人的底色,他是著作等身的文学大家,更是心怀善良、心存温暖的平民作家。

全体人员大合影后,在梁先生即将起身离开的时刻,我急忙跑过去,恭敬地问:“梁先生,能跟您合个影吗?”只见他停下脚步,笑容可掬。我赶紧靠前,亲切地搂住他,将四十年的喜爱与敬仰,全融入了这一瞬间。

这场邂逅,是一场跨越四十年的文字奔赴。这场相遇让我懂得,最好的文字,永远扎根人世间,最好的作家,永远心怀温情。

2026-04-23 2 2 滁州日报 content_148125.html 1 3 邂 逅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