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媒体记者 张 瑜
1960年,倪志云先生出生在南京。幼年时,跟随从南京军区后勤部转业的父亲来滁落户生活,并在当时的滁县度过了漫长的童年和青少年时代。他曾在《滁州老火车站的记忆》一文里用简单温馨的笔调回忆了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倪家在滁县东大街、西大街一带居住时亲身经历的生活点滴,追溯了在老东关火车站乘车出行的斑驳记忆。
倪家诗书传家,长辈亲戚中有多人念过私塾,家族学习氛围浓厚。少年时期,倪志云白天上学,周末有空便到文化馆跟老师学习绘画。受热爱书画、篆刻的父亲影响,他也爱好刻章习字、舞文弄墨。中学时,他便爱琢磨、学习诗词格律,古典诗词的写作爱好也一直保持至今。
1978年,文革结束之后恢复高考,倪志云顺利考入山东大学历史系。大学时期正赶上诗歌、文艺活动风起云涌的八十年代,倪志云因擅长绘画,曾为学校诗社专刊创作刊头画和插画,在诗社中结识了后来的当代著名诗人韩东,也因其出色的绘画功底引起当时山大历史系教授、著名考古学家刘敦愿先生的关注,颇得其赏识。于是,倪志云本科毕业后继续深造,顺理成章地成为刘敦愿先生的“开门大弟子”,也成为全国第一位美术考古专业的研究生。1986年,倪志云研究生毕业后留校任教,后因身体原因和个人兴趣爱好,调入中文系参加《文心雕龙》研究专家牟世金先生的古代文艺理论科研项目,加入古代文学教学团队。1991年至1992年,曾在北京大学中文系进修,师从魏晋南北朝文学和唐诗研究专家陈贻焮教授。在山大学习、执教期间,倪志云也常常向被称为“活字典”的语言文字学家、书法篆刻家蒋维崧先生请益。
正是多年来的广收博取、转益多师,让倪志云先生拥有了渊厚精深的专业素养与跨界多维的学术视野。2002年,倪志云入职“四大美院”之一的四川美术学院,在美术系任教,教授古代画论、古代汉语等课程。多年来深耕美术史论、古代画论,潜心教学科研,倪志云学术成果颇丰,出版有《美术考古与美术史研究文集》《中国画论名篇通释》《古典的思辨——中国画学丛论》《六朝画论考释》等。其中,《中国画论名篇通释》选释了六朝到明代12位画论家的论画诗文27篇,择优选精,注释详细,考证谨严。清华大学美术学院陈瑜池教授评价该书:“对于古代画论研究有推进作用和特定的学术价值,并适合专业研究者和中国画及理论爱好者与青年学生认真阅读。”此书问世后,一直被奉为高校美术专业学生学习的经典教材。
早在山大期间,倪志云就以篆刻闻名,其篆刻作品也常被学校作为伴手礼赠送来访宾客。执教重庆后,他除了理论教学,还常负责传授书法、篆刻艺术。在教学中,他常常引《庄子》中“梓庆削木为鐻”、“轮扁斫轮”、“庖丁解牛”等故事为学生讲述技法和艺术的关系,讲解道家如何用精湛的技艺来契合自然之道,他教导学生,“印章的艺术性源自篆书笔画线条的书写趣味与金石材料的雕刻趣味的有机结合”,指出想要从事书法篆刻艺术创作,首先要做到学习和研究古代书法,特别是要学习写篆字、识读篆字,鼓励学生深汲传统、厚积薄发。
倪志云是一位至情至性的学者。在山大期间,他曾与古典文学学者鲍思陶先生交好,常在一起谈诗论道。1998年,倪志云曾邀请鲍思陶先生来自己家乡滁州游玩,琅琊山上、醉翁亭畔,留下了他们悠游山林的足迹和深情唱和的身影。鲍思陶先生有诗《志云兄招游琅琊》曰:“涧肃知鱼乐,山高识道穷”,倪志云则以“登高步有止,望远兴无穷”句酬和,风义相期、砥砺劝勉。倪志云和鲍思陶先生还共同为主张“述而不作”的蒋维崧先生编辑出版了其第一部书法作品集《蒋维崧书迹》,成为两人快慰平生的一件乐事。2006年,鲍思陶先生因病去世,倪志云更将其生前托付的学术心血遗编整理补撰为《中国古典诗歌创作论》一书出版,使其学问、诗作传诸后世。这段高山流水的情谊和倪志云的不负友人之托、成人之美之举,允称为学界佳话。
多年来,虽身居异乡,倪志云对故乡的山水一直难忘,每逢回乡探亲访友之际,他总不忘去琅琊山、老城区走走,追忆少年时与父亲、家人于此游历的时光,瞻仰前贤留下的遗迹,考察兴衰变化。倪志云也长期关注着家乡滁州的学术文化发展。他曾撰写过严谨的考证文章《欧阳修(歐陽修)的名字——一个亟应约定的用字规范问题》(《济南大学学报》),指出:今后应规定凡是用繁体字排印的书籍与文章,欧公的姓名一律恢复作“歐陽脩”,停止沿用明清以来普遍讹误的“修”字。但在简化字文本中,“歐陽”既已简化作“欧阳”,“脩”字也应按照简化字方案作“修”。倪志云认为,“由于欧阳修在宋代历史和中国文化上的巨大影响,不仅此前有关他的论著和文章大量存在,而且今后还会大量产生。如果欧公名字已有的问题不加以修正,或在作修正时又添加新的混乱,都是不合适的。”另一篇力作《欧阳修〈醉翁亭记〉中泉名为“让泉”而流行本多作“酿泉”为讹误必须纠正》也是通过严密的考证有理有据地指出:“讹误终归是讹误,不能因为流行得长久和已十分普及,便认可它积非成是。还是应根据宋碑刻和宋元刻印本等,将中学《语文》课本、大学《中国古代文学作品选》教材和其他选集本等所录《醉翁亭记》,凡讹误为‘酿(酿)泉’也得,都改回‘讓(让)泉也’必如此,才是对前贤欧阳修负责,对后来的莘莘学子负责,对我中华传统文化负责。”
近年来,倪志云先生还在网上开设“皖东倪氏吟诵”公众号,用皖东方言腔调吟诵古诗词,身体力行地传播吟诵之学,为传扬皖东地域文化和学术积极地发挥余热。此外,他还参与家乡主办的学术活动、调查研究,为滁州文化建设出谋划策,为滁州撰写亭记,以切身行动支持故乡文化建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