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炳钰

清晨，一朵朵洁白轻盈的雪花乘着呼啸的西北风，在灰蒙蒙的天空肆意飞舞。拂去窗户上的雾气，屋檐下悬挂着一排晶莹剔透的冰凌，像一把把冰锥直刺眼帘。

出门前，妈妈一边给我裹紧围巾一边嘱咐道：“地上路滑，从浅的雪地上走，别摔着。”

“知道了。”我背起书包小心翼翼地向学校走去，脚下发出“咔嚓咔嚓”的踏雪声。

“铛铛铛”，清脆、响亮的放学铃声穿透雪幕，回荡在校园上空。我们像一群快乐的小鸟叽叽喳喳地“飞”出教室，顶风冒雪飞回“鸟巢”。

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粗粮加菜帮熬出的稀粥是早晨餐桌上唯一的主食。待到放学时，腹中早已唱起“空城计”。可是家里已有半年多未见过大米和白面了。就在午饭快要吃完的时候，妈妈从锅里端出一个搪瓷碗放到我面前：“今天只能给你做一碗鱼汤，趁热喝了吧。”话音里似乎含有一丝歉意与无奈。

我透过汤面上飘浮的葱花，看到碗底躺着几条一寸多长的小鱼，心头掠过一丝惊喜：“妈，这下雪天，哪来的鱼？”“河里无鱼市上取。这句话你听说过吧？”妈妈笑着回答。“今天街上哪有卖鱼的？”妈妈却岔开话题叫我快把汤喝了。“妈，为什么给我一个人做鱼汤？”妈妈笑着伸出食指轻轻点我的额头说：“傻孩子，今天是你的生日，妈知道你从小爱吃鱼，希望你一生有鱼（余）。”

“一生有鱼（余）！”九岁的我懵懵懂懂，后来才理解妈妈的良苦用心。

我看着妈妈忙碌的背影，突然发现她的右脚一拐一拐的，好像在忍着疼痛。“妈，你的脚怎么了？”我端着碗追上去问。妈妈转过身若无其事地说：“没事，出门不小心滑了一下。”“在哪里滑的，疼吗？我帮您揉揉。”妈妈俯下身抚摸着我的头，开心地笑了：“好儿子，知道心疼妈妈了。不碍事，现在好多了。”

我怔怔地盯着妈妈因操持家务日渐消瘦的脸，心头猛然一颤，感觉手中的碗好沉好暖。两只眼睛瞬间变得模糊不清，飘在汤面上的一点一点葱花慢慢地聚拢起来，汇成了一个温暖的字……

原来，那天我上学后，妈妈就顶着寒风出了门，一步一滑地踏着冰雪，走过幽深的小巷，来到集市“鲜鱼巷口”。无奈天寒地冻，集市上空无一人。在寒风中等待许久，也未见渔夫的身影，她只能失望地往回走。走着走着，无意间看见西涧河边渔夫的草屋，眼睛一亮，心中立刻燃起一丝希望，便加快了脚步。一不留神，脚底一滑，“扑通”一声重重地摔在雪地上。

妈妈忍着脚疼，双手撑住地面站起来，踉踉跄跄地挪到渔夫家。渔夫正在家里补渔网。妈妈问渔夫：“家里有鱼吗？”渔夫指了指天空：“你看这鬼天气，哪能打鱼？”“一条鱼都没有了？”妈妈不甘心。“雪下了两三天，鱼都卖光了。”渔夫接着说，“这样吧，等天放晴了，我就下河，把冰块砸了，让鱼鹰下去抓，给你留着。”“我今天就要！”渔夫不解：“不就过两天吗？”“可今天是我儿子的生日！”渔夫被妈妈的话打动，“你大老远过来真不容易，如果不嫌弃的话，就把投喂鱼鹰的小猫鱼给你几条吧。”渔夫从鱼篓里找了几条一寸多长的小鱼，“这几条算是大一点的，也能凑合着烧碗鱼汤。”

几十年过去了，日子越来越好，隔三岔五进餐馆喝碗鱼汤已是常事。但是唯有妈妈做的鱼汤盛满了爱，能温暖我的心，令我回味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