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独步在护城河埂上,一侧是散发着薄雾的河水,另一侧是错落有致的民居。忽见一串被秋日点亮的红灯笼,从一户人家的院墙探出脑袋,抖落飒飒秋韵,那正是金秋时节的柿子。此刻,我的思绪不由自主地从护城河边飞回乡下庭院的那棵柿子树旁。
那年,村里一位大爷买了10多株幼苗分给邻里。可惜,其他人家的幼苗都“夭折”了,唯独我们家这棵在母亲的辛勤呵护下存活下来,或许是带着某种眷顾与偏爱。幼苗头上顶着的几片薄薄叶片,幼嫩而倔强。经过阳光雨露五六年的滋养后,它慢慢把自己攒大,树干窜至三四米高,树冠也撑起一片浓荫。秋天到来,枝头迎来第一批果实,我欣喜若狂,如同添了一群小伙伴。
春天来了,休眠的嫩芽开始萌动,早晨的露水挂在叶尖,阳光穿过,把嫩叶镀成一枚枚翡翠,煞是好看。初夏到来,树叶阔大油亮,枝头开出黄白色的花骨朵,像风车叶一样撑开四瓣绿色的花萼,散发着草木的馥郁。它们不似桃花绚烂,也不如梨花奔放,只是怯怯地躲在叶腋处,像一枚枚害羞的小精灵,更像等待被点亮的小灯盏。一场风雨后,花瓣散落一地,给静谧的村庄添了一份诗意。
花朵凋谢后,枝头便挂满了小巧玲珑的嫩果,一些性子比较着急的,来不及成熟就坠落,树下摘菜的母亲看见了,便把这些“小疙瘩”捡起放在篮子里,就像收拾被我遗落的玩具一般。
秋风仿佛有支天然画笔,每天往柿子上着色,不见其变却日有所进。柿子由深绿转橙黄,又转为朱红,一树柿子染醉了晚霞,也把院落装点得喜气洋洋。此刻的我,更喜欢站在树影里读书,字里行间仿佛流淌着柿子的甜香。我时而也会仰头,不知疲倦地在浓密的树叶间寻找那些日渐成熟的果子,还用手指一一点着数。
摘柿子自然是需要点仪式感的,母亲搬来竹梯子,架在树干上,她稳住梯子,我脚踩在横杠上,怯怯地爬上去摘,树叶簌簌作响,像是给我鼓掌。更高的枝头,是用手够不到的,母亲便会取出一根长竹竿,一端缠着铁环,下挂小网兜,她把网兜套在果子下方,轻轻一转一拉,果子便落进网里。
刚摘的柿子生涩坚硬,不可即刻食用,母亲有独特的催熟法。她会把根蒂处的细枝轻轻拔掉,往下挖一个小圆孔,撒一小撮盐进去,像给这只果子作了一个甜蜜的约定。盐,就如同魔法师,几天时间就把柿子变得软糯透明,轻轻一捏,汁液便溢出来,“嘶溜”吸进嘴里,甜如蜂蜜,还带着一点酒酿的香气。
采摘下来的果子岂能独享。母亲总会挑一些大的送给左邻右舍,让甜蜜敲响每一扇门。那些树顶处的果子,母亲常常留给忙碌的鸟儿们当越冬的口粮,任由它们在枝头欢快地啄食。彼时,我懵懂地明白,真正的甜美或在于分享。
此刻,护城河的薄雾已经渐渐散去,伸出院墙的柿子依然被点亮着。我的思绪从远方归来,乡愁也从老家院子柿树枝头悄悄落下,在这河畔,结出一串小小的温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