濠河发源于凤阳山北麓,自南向北横贯凤阳县中部,自临淮关入淮河,为凤阳境内最大的河流。濠梁是濠河上的一座桥梁,原址位于当今临淮镇的濠河入淮河交汇处。元时于此修桥九梁,因而又名九虹桥。毁圮后,洪武三年(1370),曾经在此建筑广运桥,连接着临淮东大街和濠河西的店口街。此桥风雨屹立500余年,清乾隆年间重修过,可惜于1911年塌掉。现有桥墩遗址尚存濠河中。明《中都志》云:“古之濠梁即此也,庄子惠子尝观鱼于此。”清光绪《安徽通志》也考证濠梁即凤阳府辖境濠水古桥。广运桥遗址旁现在建有一座钢筋混凝土大桥,取名濠梁桥。桥西头不远处,有观鱼台遗址:一个高出周围4米的不规则椭圆形土台,东西长85米,南北长45米。
濠梁观鱼出自《庄子·秋水》里的一个故事,大致意思是:庄子和惠子一道在濠水的桥上游玩。庄子说:“白儵鱼游得多么悠闲自在,这就是鱼儿的快乐。”惠子说:“你不是鱼,怎么知道鱼的快乐?”庄子说:“你不是我,怎么知道我不知道鱼儿的快乐?”惠子说:“我不是你,固然不知道你;你也不是鱼,你不知道鱼的快乐,也是完全可以肯定的。”庄子说:“还是让我们顺着先前的话来说。你刚才所说的‘你哪里知道鱼的快乐’的话,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来问我,我是在濠水的桥上知道的。”
濠梁观鱼是中国哲学史上著名的公案。这场对话不仅仅是对鱼是否快乐的讨论,更是对认知与存在的深刻探讨。庄子主张“万物与我为一”,认为人可以通过观察和体验感知其他生命的感受,体现了他的自然观和直觉体验的重要性。惠子则强调认知的局限性,认为不同物种之间无法完全理解彼此。这场辩论体现了中国古代哲学家对生命本质和人与自然关系的深刻思考,启发后人反思人类认知的局限性和对自然的尊重。同时,也表现了庄子审美化生命观:庄子以诗意态度观鱼,揭示了道家主张超越功利逻辑、通过共情体悟生命本真状态的哲学立场,将“乐”从理性判断转化为生命境界的共鸣。这种辩论最终指向“天人合一”的终极追求,以自然直觉超越语言与逻辑的局限性。
正因为如此,北宋熙宁四年(1071),苏轼因与王安石政见不合,自请从汴京(今开封)外放杭州通判。深秋时节,途经濠州,登观鱼台,作《濠州七绝·观鱼台》云:“欲将同异较锱铢,肝胆犹能楚越如。若信万殊归一理,子今知我我知鱼。”他的意思是,若将事物的差异斤斤计较,即使紧密如肝胆,也能看着如楚国和越国般遥远。倘若相信万物终归同一真理,你如今懂我,正如我懂鱼之乐。
苏轼以庄子思想为底色,探讨“同异归一”的命题。通过“肝胆楚越”“知鱼之乐”等意向,消解世俗对立,主张超越形骸,精神相同。当然,作为不能苟同不同政见的苏轼,超然物外的洒脱是表面的,他的“知鱼”实则暗含“功业安在”的惆怅,体现苏轼“出世与入世”的矛盾。
临淮关镇上的店口街紧邻着淮河,是一条古老的街道。残垣断壁间遗落着断瓦、残砖与门当,可以看出曾经的辉煌。偶尔还可以看到汉白玉的石础与石柱,在岁月的风尘中静默,诉说着岁月悠长。连接着东大街和店口街的濠河入淮口即为广运桥遗址,桥把东大街和店口街连接起来,濠水穿桥而过,汇入淮河。上世纪90年代,一位鲐背老者告诉我,他小时候站在桥的东面向西望,可以看到店口街的喧嚣与热闹。在这一份热闹里,曾经还有逍遥台、南华楼等建筑,可惜现在已经难觅踪影了。苏轼在《濠州七绝》中也写了逍遥台:“常怪刘伶死便埋,岂伊忘死未忘骸。乌鸢夺得与蝼蚁,谁信先生无此怀。”
这首诗通过对刘伶与庄子的对比,探讨了生死观。世传刘伶嗜酒如命,常常乘鹿车携酒,仆人携带铁锹随行,醉死即埋。苏轼对刘伶醉死即埋态度表示不解,既然死了,为什么还忘记不了尸骸,要去埋呢?他认为庄子虽然看似超脱生死,但逍遥台边依然有庄子墓,谁相信庄子实质上没有对身体的执着呢?逍遥台位于开元寺,即庄子的墓地。苏轼通过描绘这一场景,将自然景观与人文历史相结合,表达人生的无奈,即使潇洒如庄子,也未必什么都能放下。
历史上,孟浩然、皇甫冉、黄庭坚等人都有描写濠梁观鱼的诗作。
濠梁观鱼的故事千百年来一直是凤阳这块土地的文化标志。乾隆《凤阳县志·八景之图》中既有濠梁观鱼,还有钓台春涨。濠州八景中既有濠梁观鱼,也有庄台梦蝶。
临淮关古镇,濠河入淮处,有观鱼台遗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