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晓倩
阳光蜷缩在老屋的角落里
父亲的藤椅也蜷缩在那里
仿佛某种疲倦的姿势
它见证过父亲年轻时的脊梁
如今,却要承载他越来越深的皱纹
藤椅上的纹路像极了他掌心的茧
一圈圈,记录着
田野的风和稻谷的香
还有时光打磨过的粗糙与温柔
这藤椅会呼吸,每一道缝隙
都藏着故事的缺口
有时他坐于其上
像一片被岁月滤过的影子
突然坐直,眼神放空
仿佛听见了某个遥远的呼唤
从藤条间逸出
而当他起身,旧报纸散落一地
我闻到他衣襟上的烟草味
与藤椅木质的香气
在时光深处无声交融
父亲一声叹息,像抖落了什么
而藤椅依旧静默,抱着未曾说出的
关于一生的重量与轻盈
父亲的铜铃
磨损的铜铃沉默了几十年
旧木箱里,它与褪色的奖状
保持着微妙的平衡——
像两颗耗尽能量的星辰
儿时我总想摇醒它,拽着
父亲沾满机油的袖口
听他讲运动会颁奖台的故事
那时他能托起每件重物
唯独不愿举起自己的荣誉
如今铜锈蔓延成地图
覆盖他半生的勋章
他佝偻在藤椅里,偶尔托起
那枚哑铃大小的空壳
对着发黄的照片里站得笔直的自己
他说——“那时的风真轻啊”
我学着父亲擦拭铜铃的手势
从它空洞的圆心望过去
能看见斑驳的光
正把一个纯粹的背影
反复抛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