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 欣
徽州的魅力,大概在于她的安静。随意勾勒,就是一幅水墨痕迹。
“一生痴绝处,无梦到徽州。”汤显祖的诗,是我对徽州的初浅印象。作为胡适先生的故乡,它一直都是我内心向往的旅游地,但它具体长什么样,直到这次真正踏上徽州的路,才有了一些真切的感受。江南的美,小家碧玉、精雕细琢;西南的美,热情淳朴、天然自成。而徽州之美则是融合之美,它藏在远处晨光斜照下若隐若现的山峦里,在清晨日出时烟雾萦绕的古村里,在蜿蜒绕城的小桥流水里,在安静平和的质朴小巷里;在时光留下斑驳印记的粉墙黛瓦里,在鳞次栉比的骄傲的马头墙里;在笔墨纸砚、高大牌坊、威严宗祠里。
那次,我们一家人开着汽车从芜湖出发,过了宣城,再向南行,不久就渐入皖南山区。公路两旁的山势越来越雄伟陡峭,有时还能看到山腰间挂着朵朵白云。对于一直生活在平原地区的我们来说,新奇又震撼。汽车时而行驶在两山之间,时而从幽暗的隧道中穿过。远看前方层峦叠嶂,像是无路可行,及至近前,又豁然开朗。
当汽车进入徽州地区,风光迥异。放眼望去,便可看到青山绿水间点缀着一个个徽派建筑的村落。公路近处的每个村庄都宛如一个小城镇,街道走势依山傍水,高低参差不齐,错落有致,灰瓦白墙的楼房鳞次栉比。尤其是那田野间的小桥流水,山坡上悠闲吃草的水牛以及骑在牛背上、吹着横笛的牧童,令人陶醉。而当年淮北的村庄还都是土墙草顶的茅舍,即使县城也很少见到楼房。相比之下,真乃天壤之别。若非亲身经历,真不敢想象徽州竟是如此的美丽。
跌宕起伏的马头墙,山头斜照的炊烟,沉睡在悠长历史中的祠堂,阳光悉数跌落的天井,藏着闺中少女一汪心事的走马楼……如此墨色丹青,浮光尘世,唯有徽州。一进宏村,明明是难得的艳阳天,却无端有些怅然,突然想起一句歌词:“清风榭,谁把尺素传天阙,谁又为谁独守尘世间。”遥望残荷,清风中低头自若,好似带着留不住的愁苦。当年走过桥头的人,面对这平湖秋月,想起的又是哪一段好时光?
逆着青瓦白墙的水流,便能到达宏村的中心——月沼。月沼呈半圆形,水面如绸缎般丝滑,几乎要令人怀疑,一瓢舀起的不是水,而是倒映在其中的追逐打闹,多了几分情趣。如今,又有了深深庭院里不甘寂寞的桃花,好似在淡雅中点上了一抹胭脂红。在宏村迷宫般的巷道中,我无意中觅到了一家小店。一进门,便看到挂在正梁上的油纸伞,图案多为江南水乡景色。许是地方偏僻,许是游客太过匆忙,来这里的人并不多,反倒给小店带来了古镇该有的静谧。
这里是徽州,我心中的如梦山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