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李彦瑶
又一年,金灿灿的油菜花绚烂了春天。穿着香芋紫针织连衣裙的小女孩,站在田埂边,尚不及油菜花高,红扑扑的小脸蛋上,洋溢着比春风还暖的笑容。
她的身侧,穿着皮夹克、瘦削的青年男子,半蹲着,满脸笑意地看着小女孩。
女孩手上,拿着一只好看的花蝴蝶风筝:“风筝真的会飞吗?它的翅膀会像蝴蝶一样扑扇扑扇吗?”
男子说:“风筝虽没有翅膀,但有风就能飞。”
女孩依然一副天真样:“风从哪里来?”
男子说:“带着风筝奔跑,会带起低处的风,越往高处,风就会越大,乘着风,风筝也就真正飞起来了。”
女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一张泛黄的旧照片,启动时光穿梭机,显影出那个春天。
那年,我还很小,父亲尚未去外地经商,工作结束回家,常常陪伴我嬉戏玩闹。
那是个春晴方好、鸟语花香的时节,父亲带我去踏青。
父亲变魔术般,从身后拿出一只花蝴蝶,煞是好看。父亲说,这叫风筝。
蝴蝶身上还系着一根长长的细线,我疑惑不解。父亲却说,没有这根线,“蝴蝶”哪能起飞,更飞不高。
父亲示范了放风筝的动作。我感觉极为简单,急不可耐地想要自己试试。
直到感觉风筝在往后拽手中牵着的线,就开始慢慢放线……
我抓住风筝,学着父亲的样子,将风筝举高高,拿着风筝线,逆风奋力奔跑。尝试好几次,却仍没能让风筝飞向天空。
我挫败地拎着风筝,耷拉着脑袋,闷闷不乐。
父亲说我还太小,个子不够高,没办法带起高处的风,低处的风都被油菜花田挡住了。
看着失落的我,父亲一把将我抱起,让我骑起了大马。
我高举起风筝,逆着风,父亲开始奔跑,耳畔的风呼呼作响。
我们的身后,多了一条长长的尾巴。父亲在跑,我在笑,风筝在飞。我慢慢地放线,蝴蝶风筝终于飞起来了,撒欢似地飞向蔚蓝的天空。
父亲站立、蹲下,慢慢将我放到地面上。我握着手柄,愈发吃力了。父亲用大手握住我的小手,一齐握住手柄,掌控着越飞越高的风筝。
抬眼盯着花蝴蝶飞远的方向,惊叹它竟能飞得如此之高,好似一瞬间就会消失不见。瞅瞅手中牵着的那根细线,又无比安心。
幼儿园、小学、中学、大学……
父亲像当初送风筝起飞一般,带我在人生的路上奔跑,让我飞向了更广阔的天地。
多年后,大学毕业,站在人生岔路口上,走向哪儿成为困扰我的难题。
坐在大学操场台阶上的我,惆怅茫然。操场上人群嬉闹,与我无关。这时,我仰头看见了高空中的风筝,仿佛看到了那根线,这么多年一直牵引着我。
我决定回去。天高海阔,漫漫人生,何处可安吾心?风筝飞再远,有线牵着,就能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