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 林/文
定远算是书法大县。国家级会员有十多个,省级会员好几十。日常研习书法的老中青三代爱好者,浪浪一层。早些年,定远出了一个省内外有名的女书法家;之后多年,都是男儿当道,女子书家极少有人脱颖而出。
不过,近年来,这种情况悄然改变,郑文兰女士不显山不露水地登场了。她频频在不同级别的展览上亮出书法作品,获奖入集似是家常便饭,新老媒体也间或把对书法领域的关注视线聚焦到她的身上;她俨然成为定远县女子书法群体的领军人物。
但这种说法要是有人当面说与她听,她多半是不会接受的。郑文兰展现在生活中的形象,是相夫教子的贤淑面貌,是与世无争的恬淡气质,是孝睦和善的温婉情态。书法圈之外的人看她,她就是一个在单位能把工作做得“过得去”、在家里能把厅堂和厨房的活计“拿得起”、在世俗生活中能把许多鸡毛蒜皮小事“放得下”的邻家素面女人;谁会把她往书法家的光环里靠呢?但她的骨子里早已吸收了书法艺术的钙质;她的书法梦,是化于日常而内敛于心的。
二十年前,郑文兰下岗了。她开了一间很小的文具铺,文具铺之小,小到仅能容下琐碎文具和一方小桌。郑文兰在车水马龙的街边,提笔习字,间或营业。其中滋味,风知雨知笔墨知。二十年后,风雨有情,笔墨反哺,郑文兰终于“熬”成了定远县西园艺术馆的馆长。这个艺术馆,既是一个书法培训中心,也是一处雅道的文艺沙龙。从自我研习到培训青少年书法爱好者,郑文兰完成了从业余状态到专业精神的必要蜕变。
郑文兰研习书法是从隶书下手的。为什么要从隶书下手?稍后会说。她以汉碑为取法对象,大量研读临摹《乙瑛碑》《礼器碑》《石门颂》《曹全碑》等名帖,渐渐获得了流畅生动的行笔、平中见奇的字形字势和趋于严谨的法度,她的作品从整体上形成了清静秀雅的风格,笔墨和线条之间洋溢出一派端庄平和的气息。
类似这样的评价虽然简洁,却不是能够轻易得到的。郑文兰跋涉书法之旅凭借“两条腿”,一条是勤奋,一条是虚心。勤奋自不用说,而虚心倒是有点趣话的。除了在得道者面前专注倾听的神态,颇似小学生被老师耳提面命的虔诚样子之外,郑文兰还有个“私教”。她的先生是著名书法家方洪,方洪以隶书见长,其水平和地位早已为书坛公认。前面所说,郑文兰是从隶书下手的,从擅长隶书的先生那里下手,说是秀恩爱也好,说是抄近路也罢,说是精神气质贴近于隶书特点也好,总之那是难以解释清楚的事情。郑文兰面对自己的先生是服气的,愿意在贤妻的名义下加上一个好学生的称号。而方先生呢,指点郑女士倒是并不保留,但常常在一丈之夫与一字之师之间切换思维频道时,方寸显乱,言语间难免露出一些不尴不尬的破绽,被朋友抓住调侃,方先生颇显无奈。方郑夫妇的这种情状,很有点老派的民国味道。
郑文兰除了写隶书,也写楷书。她的楷书兼具唐人和魏碑的特点,严整、秀美而不失飘逸。我曾不知深浅地妄议她的作品:你在隶书中熟稔的波捺笔法,说不定会对你楷书的灵动风格产生过积极影响。郑文兰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其实,这话的意思不是我随口一说,而是她方先生的恩师许云瑞所言。许云瑞在书论《隶书技法临习》之《隶书“波捺”的基本技法》一节中,如此写到:“是波捺奠定了隶书的风格特色”“其凌空出锋的笔势……为其它各种书体各类笔画提供了不竭之水”。
郑文兰日子过得简单朴素,她更愿意在时间的砚台上研磨心汁。站在她的作品面前细细品读,就觉得心无旁骛这个词好像是专门为她而造的。她与自己的先生琴瑟和鸣,又将书法之美带给自己的孩子——她给女儿取名砚舟,砚舟也很自然地在书法之家成长起来,成了才露尖尖之角的一支清荷。
这很美。一株幽兰,静静芬芳。于是,再说起安徽省书苑新人展、首届至五届安徽女书法家作品展、新世纪首届安徽书法大展、皖豫甘琼四省女书法家作品联展、安徽首届隶书展、全国第三届妇女书法篆刻作品展等这些成绩,再说起安徽省书法家协会会员、安徽省女书法家协会理事、定远县书法家协会副主席等这些头衔,似乎就不那么重要了。
蕙心兰质,素面朝天。就这样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