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鸿彬
2019年11月27日,慈父见背。按照传统习俗,接下来三年,除夕贺岁,家中应分别贴白、黄、绿三色联。当然,也可以化简不贴。三年间,年年防新冠,除夕年味一年淡于一年,仪式自然能简即简,阖家上下,皆不贴联。壬寅岁末,防疫放开,恰又身逢甲子,年系本命,即试撰几联,述事志心。
天逸华府桂园小区的房子,我是2013年搬进来住的,到今年恰好十年了。这十年时间,叠历四个岗位,很多时候,夙夜祗勤,碌碌营营,然创作初心,终难忘怀。业余弄笔,先后出版《宁波商帮》《小岗村40年》《朱元璋与淮西集团》等著,还在多家报刊发表10多万字的报告文学、散文等,其中《小岗村40年》荣获2017-2018年度安徽社科奖二等奖。但我心里明白,这些作品多是应时之作,顺应时代,取胜在题材上。至于艺术上的追求,还远远不够。我早年创作,最先是以在《青年文学》《清明》等报刊上发表中短篇小说出道的。创作中,一直钟情的是小说。但阴差阳错,这十年间却很少写小说,于文字的艺术追求亦不胜讲究。人生已然迟暮,心中酝酿多年的小说创作若再不实施,经年准备,就会付之东流。新的一年开始,我将致力于自己心仪的创作,更多地去考虑怎么写,将艺术追求放在第一位。因此就有了天逸华府桂园联:春风十载风雅颂;秋水明年赋比兴。
小和尚庄位于韦应物的滁州西涧上游,父母原先所住的村庄前郢拆迁后,这里新农村建设恰巧竣工,就搬迁到这里居住。房子在村子最西边,上下两层,独门独院,宽敞洁净,安详宁静。父母在这里住了八年。每当节假日,我们兄弟姊妹都会回来,和父母一起种菜、收花生,喝酒、打麻将,其乐融融。父亲去世后,母亲一个人住在这里觉得冷清孤独,就搬到了西涧新村。前郢拆迁的那些老邻居以及一些老表、侄男女都住在新村。母亲每天下楼就能和他们一起散步说话,时光充实。小和尚庄院落因此空下来,只有父亲的遗像还挂在屋里。春节时,我们会将母亲接回,一大家子在这里聚会几日,也算是陪伴父亲。即使是在三年抗疫期间,也是每年不变的。今年春节,全家却都没有回来。因为春节前的一个多月,全家人先后都阳了。尤其是母亲,未阳之前因为肠胃问题,在医院住了十来天。出院后不久,又阳了,而且症状有些重,又去医院住了一个星期。80多岁的人,如此罹患,身体特别虚弱,需静养。加上病毒肆虐,极怕她二次感染。兄弟姊妹们商量后,征得母亲同意,大家决定都到西涧新村陪她过年。
事情定下后,母亲对我说:“今年该贴门对子了。小和尚庄那边,院子大门、堂屋门、厨房门都要贴。年三十你们回去贴,还要给你爸上香。”她老人家说的门对子,就是春联。
当天夜里,我坐在书房,为小和尚庄院落拟了三联。
万炮齐发驱疫疬;举国同庆祈升平。这是贴在院子大门的。联意虽俗套,却情关家国,连着“爆竹声中一岁除”的文化传统。小和尚庄在滁州禁放区之外,村民们每年都会燃放鞭炮。今年防疫放开,邻居们都先后阳过,不少人家早早买了大量的爆竹烟花,准备除夕这天狂轰猛炸一通,驱除病毒,迎接春风,祈祷平安。
玉兔甲子春双至;新年文章秋一流。防疫三年,这里无人居住,我有空时,常来小憩。读书写作,听雨喝茶。去年国庆节长假,我一直独居其间。假期后面几天,秋雨绵绵。听雨枕上,不由心生一联:寻竹走西涧;听雨润春花。嵌入了我的网名“西涧听雨”。节后请许正波先生书了此联,又请柴峻森先生画了一幅《雨竹图》,在一楼客厅挂上,立即增添了许多书卷气。加上新添的两个装满书的书柜和一张工作台,这里就有一点工作室的味道了。这一联贴在一楼堂屋门上,说癸卯兔年,一年二春,行年六十,岁满甲子,老骥伏枥矣,但书生意气不减,力争金秋时节收获一流的作品。
父母刚搬来的那年春天,妹妹在院子的西南角栽上了一棵枇杷小苗,手指粗细。十多年下来,树干直径已近二十公分,树冠遮满了半个院子,每年结出的枇杷果缀满枝头。因为无人居住,很少有人采摘,便宜了天上的飞鸟,每年都叽叽喳喳享口福廿余天。宽阔的院门中,只此枝繁叶茂的一棵树,欣欣向荣,好闲。旁边的厨房,锅灶齐全,常年不生火,斑斑锈迹,很冷。锅灶空冷久;枇杷闲香远。这一联就给厨房了。
除夕这天,我带着儿子来给父亲上了三炷香,供了一些果品。儿子还给爷爷磕了头。然后,我们一起把三副春联分别贴上了。
母亲住的西涧新村自然也要有春联的。西涧新村新年乐;北城春雪春雨欢。除夕元日,全家人都在这里相聚,辞旧迎新。虽然没有小和尚庄宽敞雅致,但化繁为简,肴馔精致。阖家安康,亲情愈浓。别样风味,一样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