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玉霞
又到一年七夕节,想起自生病以来诸多与爱人相处的往事,不由得泪眼婆娑。我与先生最温润的时光,竟然都是在奔波中度过。平淡的生活中,有爱与温暖,如此简单却又如此绵长。
回想起来,我们常常在黄昏的院子里,做些细琐的家务,诸如挑中药,就是在一大堆草药里挑出白蔻,这是一种形如桃的中药。这味药按照医生的叮嘱,需要熬过一遍水后,另外加在药炉中的,可抓药的老太太手慌,全都一起撒进袋子里去了。白天忙碌了一天,只好晚上从容坐下,细细挑拣。
“这个是白蔻哦!”我一边挑拣,一边细细地捏起来打量。风吹过一株株的海棠树,那点凉意,让微热的暑气散尽。他搬来药炉子,把中药一层层铺好,又添了水,一边挥着蒲扇,一边熬了起来。自我因病手术后,我们就开始和中药打交道,很多中药我俩都知道,诸如狗脊,像狗皮还长有黄毛;更有莪术,花开如百合,根却如同马铃薯。
有一次饭后,我与先生在河堤旁散步,忆起一味珍贵草药,我说是金蝉子。他停下脚步,很是疑惑:“怎么会是‘金蝉子’,那不是唐僧转世吗?”对哦!我也开始怀疑起来。河边有凉风扑面而来,我俩站在被彩灯点缀得格外璀璨的河堤旁,掏出手机查看,最后得知是金蝉花,不由得相视大笑。行人匆匆,城市繁华,我们只不过是最寻常的一对夫妻,当岁月遭遇寒凉,我们唯有将十指扣得更紧,肩膀贴得更近,才有了向前的动力!
为了术后的康复,他每天都陪我爬山。时间久了,我们更是知道了山中很多中草药,诸如益母草、杜仲、飞濂、车前草、地榆、藿香等等。有时候,我与他走在山野中,他忽然识出是我所服用的一味药,就兴致勃勃地打量一番。暮色笼罩了远方起伏的山峦,他一起身,我看着他眉眼里的笑,就有一种无比踏实幸福的感觉。
更有一次,我的药快喝完了,他计算着日期去省城抓药,也在网上预约了专家来诊脉,但是到了快出发时,专家出去开会,停诊了。眼看着药要停了,我们着急也是无用。可是,到了第二周,又停诊了。这时家里的药就彻底停了,没有药的那一周,我过得格外艰难,首先胃感觉异常不适,再就是乏力虚汗不止,而晚间又难以入睡。他看着心里着急,整夜整夜地失眠。终于等到医生出诊了,为了不让我在路上颠簸,他计算着坐高铁和自己开车的费用,最后还是选择自己开车。在回来的路上,大雨滂沱,高速公路上雨如瓢泼瓦灌似的,天地昏暗,混沌一片,他紧紧地握着方向盘,不敢有丝毫懈怠。
一天行程八百公里,他与我,在这人生的路上颠簸。
回想结婚二十年间,他没有说过甜言蜜语,更没有海誓山盟。可偏在天凉时,他会给我做糖炒栗子,去早市买回来,又用糖炒过放烤箱烤好,就等着收获我醒来时看到的欢喜;也会在厨房一边颠着大马勺,忙着煎炒烹炸,一边看着我一件件拆包裹,试穿新买的衣服,还要评价一声:“好!”
每逢七夕节,他总是说不知道送我什么。其实,需要送什么呢?因为有他,我才能在庭前看花开花落,我的生活才有温暖;因为有他,我才能在寒凉的岁月里,逢上那简简单单的诗意。岁月静好,现世安稳,慢慢走来,慢慢变老,我想,这就是幸福的真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