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玉飞
自母亲去世后,一直都想写点东西来纪念她老人家,但一直都未能写成,倒不是懒惰而是难以平抑自己思母的痛苦心情,因每每回忆起母亲生前的点点滴滴,心中就异常难过,痛苦的泪水止不住往下流。
此次,因春平表弟要编写吕氏家谱,特邀约我写篇怀念母亲的文字,以充实内容。盛情难却,故而强压痛苦的心情,止住心酸的泪水,把对母亲的思念付诸于笔端,也不失为一种怀念。
父、母亲原籍都是江苏扬州,他们的祖辈因战乱、生计所迫,于太平天国时期由江苏扬州迁徏至安徽来安,巧的是还居住在同一个村庄——前郢。爷爷奶奶生育了父亲,三年后,母亲也来到了这个世界,从而有缘结为夫妻。据母亲生前说,她一生为父亲共生育了九位子女,但有四位都不幸夭折了。
在这四位夭折的子女中,给母亲打击最大的、遭受的痛苦最深的是她那最小的儿子!是六零年被活活饿死的!虽然我当时只是一个七虚岁的孩子,但我清楚地记得那惨景。也许当时一小碗米汤就能救活小弟弟,但没有,真的没有!当时的家中一粒粮食都没有!
四岁的小儿子被活活饿死,对天底下每一位的母亲都是不可接受的,我的母亲当然也不例外!她深恐再失去其他孩子,从此她像一只不知疲倦的老鹰,挥动着她那双干枯的、无力的但坚强的手,满世界里去搜寻能供她的孩子们果腹的、度命的食物,以至于我们小时候吃过许多知名不知名的野菜、野果,什么茅草根、兔子苗根、榆树叶、榆树皮……即使这么差的食物她也吃得很少,省着给她的孩子们。
自六零年后,由于极度的饥饿、劳累和哀痛,母亲的身体就跨了下来,以至后来她老人家经常遭受着各种病痛的折磨,有两年甚至瘫痪在床下不了地。虽缺医少药,但她老人家凭着坚强的意志战胜了病魔站了起来,因她心中始终想着她的五位儿女都还没长大成人,更没一位成家,她不能倒下,孩子们不能失去母亲!
母亲不识字,但人很聪明,做事也很认真,她的针线活就是最好的体现之一。我小时候常常看到她为了给我们的衣服打一块补丁,总是反复颠倒比划、比较,直到她满意为止,因此我们身上衣服的补丁总是横平竖直,从没褶子,而且针脚很细。虽然我们有兄弟姐妹五人全家七口,但每年春节我们都能穿上母亲千针万线为我们缝制的新鞋。这在那个物质生活极其贫乏的年代是很不容易的!
母亲很爱干净,平时总是把我们的衣服洗得干干净净,她常说:“水也不要钱,不就费点劲吗?”几乎每天中午,别人在午休时,她总是在帮我们洗衣服。尤其是春节,更是不会让我们穿着脏衣服过年。她总是借用外婆的话说:“有钱没钱,洗干净过年。”由于那时我们只有一套棉衣,所以在每一年的春节前的一个晴好天气里,我们总会有一整天“享受”躺在被窝里的待遇:因我们还在睡梦中呢,母亲已起早把我们的棉衣拆洗掉了,且那一天的早、中两顿饭母亲都会做好了送到床上让我们吃。真是操心又劳累,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母亲的晚年虽身受着各种疾病的困扰,但也享受着人间儿孙绕膝的天伦之乐,我们五位子女每家都给她老人家添了一个大胖孙子。尤其是七七年恢复高考,我是我们乡那一年唯一考上大学的农家孩子,虽然我后来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中学教师,但这也给她老人家带来了莫大的荣耀和安慰!
母亲的病痛,给她自己带来了不尽的痛苦,也给父亲大人带来了许多的烦恼和痛苦,家中长期有个病人的日子,是不好过的。母亲在身体好的情况下,把父亲的生活照顾得很是周到,父亲身上的衣服尽管破旧,母亲都会帮他洗得干干净净的。
在那个物质生活困难的年代,家中最好的食物母亲总是让父亲去享用。逢年过节若家里杀鸡(鹅、鸭),烧得差不多了,母亲总是盛上点鸡(鸭、鹅)血外加肝脏让父亲先尝尝,为了保证父亲下一顿还能有吃的,母亲情愿自己不吃也要留一点。若那一年家里能杀起过年猪,那么猪腰子外加里脊肉,母亲都会单独汆好了专供父亲享用,而母亲因有胆囊炎也吃不了荤汤。春节前糯米面磨好了,那么每天早上父亲都会享用到一碗糯米糕。有的年份家里养鸭子,会留下一、两只下蛋,母亲都会腌制一些,这样,夏季父亲的晚餐就会有一枚咸鸭蛋相伴。这些人间美味,哥哥、姐姐们只能是看看,只有我能沾沾光。
自六零年大饥荒后,母亲的身体一直都是不太好,加之常年累月的劳累和节衣缩食,进入九十年代越发衰弱,后来患上了严重的肾亏疾病,虽父亲带她多方求医,但终因亏损严重无法修复而导致肾衰,于公元一九九四年七月不幸辞世,享年七十有三,从此人间再无我娘亲,兄弟姐妹永失母爱!呜呼,母亲!愿您老人家在天国没有贫困,没有饥饿,更没有病痛!生活幸福、快乐!如果有来生,我还愿做您的儿子,今生没能孝敬好您,来生定当加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