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亚伟
电影《你好,李焕英》戳中了无数观众的泪点,大家都被其中的母女情感动了。电影里说:“打我有记忆起,妈妈就是中年妇女的样子,所以我总忘记,妈妈也曾是花季少女。”
我甚至无法想象妈妈是花季少女时的样子,家里有几张黑白照片留下了她少女时的容颜:眉清目秀,眼神里透着倔强。可我根本无法把照片中的人跟眼前的妈妈联系起来,她们差别实在是太过巨大:照片上的妈妈光彩照人,眼前的妈妈过早衰老;照片上的妈妈英姿飒爽,眼前的妈妈黯淡无光。我总觉得,照片上根本就是别人,跟妈妈没有半点联系。
每个人心中都有个穿越梦,我也想像电影中的贾晓玲一样,穿越到妈妈的年轻时代。如果可以选择的话,我要穿越到妈妈生命中一个重要的节点。那个节点,决定了妈妈一生的命运。
妈妈18岁的时候,本来已经找了税务局的工作,可因为姥爷得罪了当时的村干部,村干部不给开证明,妈妈去不成。姥爷本来打算再想想办法,妈妈却不想让姥爷太为难,说:“算了,大不了这辈子种地,反正饿不死!”妈妈这个人吃亏就吃亏在性格上,从来不会积极主动去争取。如果我穿越到那个时代,一定要拼尽全力为妈妈争取。村干部不给开信,我就找他理论,并曝光他公报私仇。妈妈是那个时代少有的“文化人”,即使税务局的工作成不了,她还有很多选择,毕竟那时候她才18岁。那个时代,妈妈的很多同学先后找到工作,只有她还窝在家里。妈妈是个认命的人,自从那次受打击后便不再想找工作的事。如果我能穿越到妈妈的年轻时代,我一定会说服她,为自己争取,与命运抗争。
妈妈有些软弱,可她骨子里却是好强的,不肯服输。妈妈在生产队务农的时候,有一次摘棉花比赛,她得了倒数第一。她不服气,于是偷偷跟摘的快的人学方法。第二次比赛,妈妈得了正数第一名。正是这样简单的所谓“成就感”,支撑着妈妈一天天过下去。如果我穿越到妈妈的年轻时代,我一定告诉她,人的格局还可以更大一些,视野还可以更开阔一些。如果有一个提点妈妈的人,说不定她的命运会大不相同。
可是,妈妈终究还是成了如今的妈妈,平凡琐碎,最大的成就是把三个女儿养大成人。
如今,妈妈跟我一起生活。那天,我和妈妈在阳台上晒太阳。阳光特别好,妈妈眯起了眼睛。屋子里流淌着温馨的轻音乐,妈妈满足地微笑起来。我又一次跟妈妈谈起她的年轻时代,看得出来,妈妈有些遗憾。意难平,心不甘,是人生常态。我说:“妈,当年要是我,找到那个村干部家跟他打架!”妈妈呵呵一笑说:“那个人不用我跟他打架,过了没几年就死了。”我气呼呼地说:“活该!”妈妈却慢悠悠地说:“谁也不怨,就怨命。”我说:“妈,你就是太没有雄心了,所以把人生过成这样。”妈妈神色平静地笑了。
我说:“妈,如果当初你能去税务局工作,肯定会找个城里的对象,有别的孩子,这个世界上也就不会有我们姐妹三个了。”妈妈笑笑说:“那可不行!”顿了顿,她又说:“这辈子,有你们就足够了。”妈妈还没有看过《你好,李焕英》,可她的回答却与电影不谋而合。
“你以为你已经很爱妈妈了,但妈妈远比你想象中更爱你。”果真如此。
舐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