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桂莲
说起开车,如果一路向北,人少车稀,我能发挥到极致。至于南京周边车流浩瀚的高速,因不想让自己有丝毫压力,愣是从未体验过。这次不得已,硬着头皮尝试了一把,虽说手心里汗津津的,但毕竟有十几年的驾龄,总体感觉还行。高速车多,突破心理障碍后,其实真没那么难,甚至比想象中,还要好开的多。
温文尔雅的师友难得的借题发挥:凡事都一样,不尝试怎么知道自己的潜力?那样会永远停滞不前的。你看,有了第一次的尝试,以后无论去哪里,无论去哪个方向,都能轻松驾驭了。我听出了弦外之音,可那能一样吗?这次采风活动,因为筹办方的精心准备,每个环节,都让我感触颇深。这不,回来几天了,什么事也没敢做,生怕那无以言说的美感被生活琐碎消耗殆尽,想着墨,却又无从落笔,看把我难成啥样了?在来安参观了许多景点,且每个地方都很有特色,都可以自成文字,然最触动我并为之震撼的就是那片人工栽种的池杉林了。
因为是邻县,虽未至,但并不陌生。穿越大片荷塘,在冬荷怒放的惊叹声中,众人下了观光车。步行不多远,就看见褐红色的杉林,挺拔于自己的国度,苍劲而肃穆。乘上小木船,畅游在杉林外围,平静的水面绵延悠长,如一条加长版的碧色丝巾一般洒脱飘逸。尽管冷风酸爽,但依然阻碍不了游客观赏杉林的火热兴致。
池杉树生于水中,根部并不因环境的恶劣而腐烂。它盘根错节,努力扎根,躯干坚实。擎天而立,犹如一个个护国卫士。枝节搭肩,错落有致,针叶繁茂,密枝掩映。尤在此季,它以褐红之本色立于池水间,苍穆而庄重,沉静而练达;以不卑不亢,不炫不激之势静默于天地之间,尽显勇于担当、不惧风暴之气概。
波上泛舟,碧水微漾。一个优美的弧度过来再看左方,池杉倒映于水中,高低起伏,褐红色的树和褐红色的影映衬着阴沉沉天空,倒更显示出冬季里的池杉像他们的主人如火一般的热情。小船继续前行,没多远,船上便有人惊呼,顺势远眺,只见远处挨挨碰碰,至上而下密布着林中精灵,乌压压一大片,数以万计的鸟类栖息于池杉的枝杈,或嬉戏游耍,或交头私语,或展翅翱翔,或横跨夺影。几只顽皮的鸟儿拂掠于水面,追逐在我们的小船后面,此刻,我的眼睛里,耳朵里,鼻翼里,以及我的心魄里,完完全全地沉浸在池杉湖这美妙的灵芬里了。有人窝起手,放在嘴边高声地对着林中的鸟儿呼喊:“二——胎——放——开——啦——”
听船家说,这片池杉,是上世纪八十年代,从国外引进的品种,一年四季,杉林各有不同,春日青嫩勃发,夏时苍翠如碧,秋深层林尽染,冬季庄重旷达。如若遇上雨、雪、霜、雾等天气,亦或者是晨曦或晚霞之时,更有一番你无法想象的意境和况味,那才叫一个美到极致呢!
轻松驾驭,归途在望,思绪在高速上极速飞扬。当下吃的、喝的、玩的、用的,什么都讲究天然的、原始的、原汁原味原生态的。“原生态”成了现代人的高配追求。假如说,人工栽种是“庶出”,那么原生态好比是“嫡出”。一湖池杉竟然是人工栽种的?想当初,不知是谁的主见和主意,栽下了这成片成片的“梧桐树”。“庶出的福晋”生出了“嫡出的阿哥”,竟然让后人尽享天成。
来安的美丽,永远展现在她的勃发进取之中。这块魂魄与气息并存的风水宝地,正流淌出闪闪发光的金子。遥想当年,家乡也有一处原始湿地,曾得上天眷顾,遍生红草。但不知为何,一夜之间,万亩湿地竟变荒芜。时至今日,有多少百姓们喜闻乐见、赖以生存的似锦繁华,已然完完全全遗落于时代急行的脚下……“谋大事者,首重格局”。过去、现在、未来,感慨来安的一切遇见。
不知不觉间,车已停至家门口,未及下车,我便在采风群里汇报,我们已经安全到家,来安筹备组迅疾回复:来者皆安,地久天长。
“来者皆安,地久天长”?突然就感怀于语境之外的友善。午后的太阳从乌云中使劲地挤了出来,露出一个久违的笑脸,天地间顿时暖意融融。
这几天,因不愿辜负,所以心思极重,像极了上了高速停不下来的马达,不敢懈怠,不能停滞,连着两夜竟然睡意全无。那日恍惚间,竟又畅游在褐红色的池杉林里,顺着原木栈道,慢慢地走向林子的深处,走着走着,但闻禽鸟之声不绝于耳,时而清脆、时而悠扬。蓦然,一只丹顶鹤闪挪双翅,立于我的肩上,我欲伸手抚摸它的朱红冠顶,此时一只天鹅,又貌似幼时邻家的大鹅,拧巴着脖子袭向我,吓得我无暇顾及肩上的仙鹤,飞奔,跑着跑着,脚下似乎没有了牵绊。万籁骤然俱静,一抹彩虹跃然眼前,好熟悉的画面,我欲寻觅儿时红草滩的天然野趣,却浑然不见,不
免怅然若失。但见满目池杉,立于洼地。呀!却原来,池杉已拥四季入怀,时时萦来者梦境……
●清流漫谈●